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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28章 你真是個……披著羊皮的狐狸

2026-10-07 08:12:45 作者: 南棠

  姜灼心頭懸起,連手都僵在那處,抬頭。

  謝珩抬起沉重的眼瞼,額角凝著的汗滑過羽睫。

  一滴墜下,砸在姜灼攥著紅線的手上。

  溫熱混著微涼,燙得人心尖一顫。

  墨瞳沉如幽潭,雖已經虛弱到了極致,可依舊晦暗不明,看不出息怒。

  可姜灼此時早已惶惶要死,她從沒想過,謝珩會在這種時候醒過來。

  她握著紅線的手都在抖,扯動了連著的箭矢,鈍刃擦過皮肉。

  岩壁下昏光黯淡,男人眉宇驟然一蹙。

  「拔出來。」

  他聲線極輕,虛浮無力,卻帶著慣有的沉斂迫人。

  姜灼看見謝珩眼底一閃而過的脆弱,這才從巨大的恐懼中緩過神來。

  她清了清嗓子,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沒那麼顫抖。

  「爺可知,這一拔,是九死一生。」

  謝珩垂落瞳仁,沉沉落定在她那隻染滿自己鮮血的手上。

  聲音里聽不出喜怒,沒了昨夜的溫情,近乎冰冷,冷冽里裹著淡淡的譏誚。

  「孤若是不醒,你便就不拔嗎?」

  他偏首側過面容,懶得再看她,鼻間溢出一聲淺淡嗤哼:

  「說吧,有什麼條件。」

  姜灼心底暗自唏噓。

  世人皆道英國公少年風骨、朝堂棟樑,是雲端之上的風流人物。

  可生死俄頃,還能一眼就看出她心中所想。

  

  這一刻,她越發覺得可怕。

  想來,往日她對他那真假參半的行為,他未必從未察覺。

  「國公爺英明,小女子佩服。」

  謝珩在心底反覆碾過她對自己的稱呼,「小女子」?

  好一個小女子!

  他抬眼,眸光冷冽如霜:「怎麼,才裝了不到兩個月,便裝不下去了?」

  「國公爺乃是在世諸葛,在這裡看見小女子,沒有半分驚訝,想來什麼也都清楚了罷。

  『奴婢』二字,小女子本就生厭,如今國公爺的命都系在我的手上,小女子又何必委屈了自己?」

  姜灼桃眼微眯,緩緩移到握著紅繩的手上。

  謝珩冷冷轉過臉來,方才還冰冷的眼神,此刻竟染上了些許慍色,眼白處瞬間爬滿了血絲。

  方才已經止住的血,此刻又流得急了。




  「國公爺此時還是不宜動怒為好,否則,就算這劍拔了出來,也未必不會去見閻王。」

  「你是第一個在孤面前如此放肆的人,」謝珩的聲音透著無盡的危險,「就不怕孤殺了你?」

  「國公爺還是聽小女子一言罷。」

  謝珩瞳孔緩緩收縮,驀地伸出手。

  不顧自己的傷口,攬住她的腰。

  將她迅速地向前帶了一寸,箭矢也向內又嵌得深了一分。

  姜灼看著傷口,桃眼猛地睜大。

  可身側之人仿佛不覺,牙根在暗處緩緩咬緊,額頭的汗密密麻麻堆著,覆滿清冷眉眼。

  他的大掌橫在她整個腰上,仿佛是要將她從中間捏斷。

  呼吸噴灑在她的羽睫上,引得鴉羽輕輕顫抖。

  頭頂緩緩落下一道聲音:「說。」

  姜灼鬆了口氣,抵著他的胸膛,抬起頭,看著他諱莫如深的眼眸:

  「此時此刻,國公爺心知肚明,我想要離開國公府。

  我亦知,家奴私逃乃是流徙之罪。

  可英國公府一脈單傳,國公爺又是朝廷肱骨,陛下仰仗的重臣,身負天下期許。

  救國公爺一命,就算我有再大的罪,也應該寬宥三分罷,國公爺說是嘛?」

  謝珩冷哼一聲,鬆開握著她死緊的腰,轉而抬手,指腹狠狠鑷住她的下頜。

  「孤還以為,你早就不怕死了,不然怎麼會私自逃跑。」


  他字字咬牙,寒眸攝著她的心魄,讓她的心發顫,語氣也冷如數九寒冬。

  「還騙了孤這麼久。」

  下頜被捏得發疼,想掙脫開他的桎梏。

  可紅繩好容易纏上箭鏃,那箭頭又往裡深了一寸,她若此時鬆手,怕他危殆矣。

  謝珩盯著她,未曾移開一寸,仿佛就是在賭,她不敢太過動作。

  在賭……她還不捨得他死。

  姜灼掙扎無果,放棄了:

  「我奉老夫人之命伺候國公爺,讓國公爺舒心高興,就是奴的本分,何來『騙』一字?」

  她虛虛鬆了鬆手上的繩子,白皙的指節勒出細細的紅痕,在鮮血中依然搶眼。

  「奴出身微賤,國公爺想要什麼樣的女人伺候不可?

  您只需許我一個對您來說微不足道的承諾,放了奴離開,便能活命。

  這買賣,您穩賺不賠。」

  她迎上謝珩那攝人的眸光,不再懼怕,甚至虛虛鬆了鬆手上的繩子。

  白皙的指節勒出細細的紅痕,在鮮血中依然搶眼。

  暗潮洶湧,對峙在無聲中猶如滔天巨浪。

  不知僵持幾許,胸口處的血依舊在流。

  順著紅繩,流進姜灼的袖口,混著流出的汗,再不知血蔓延到何處。

  「好。」

  良久,謝珩才沉沉吐出一字。

  「孤答應你。」

  姜灼心頭猛地一松。

  成了。

  她能活下來了。

  她的命……保住了。

  他頓了頓,疲憊的羽睫輕輕顫動,又一滴冷汗墜落:「現在……你抖夠了。」

  姜灼聞聲回神,看向自己的手。

  她以為,自己已經很鎮定從容了。

  她未曾理他,穩住了手,不語不答。

  深吸一口氣,指尖扣住那根縛在箭杆上的紅繩,指腹觸到溫熱的血水。

  謝珩半倚在濕冷的泥地上,胸口傷口汩汩滲血,浸透外層衣料。

  他下頜繃得硬,額間冷汗不絕,順著輪廓滾落,砸在衣襟血漬之上。

  墨色眼底只死死鎖著她的臉,牙關緊咬。

  「拔。」

  話音落,她手腕猛地發力。

  紅繩繃緊,箭鏃順著原先刺入的軌跡,一下向外拖拽。

  皮肉撕裂的悶響,在這片靜地里格外清晰。

  「噗」的一聲,整支箭徹底離體。

  謝珩肩頭猛地一震,喉間湧上一股腥甜。

  極輕的一聲悶哼滾至唇邊,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
  可他的瞳仁依舊沉沉凝著她,像是在審視,又像是別的。

  不肯漏看她臉上一絲一毫的神色。

  溫熱的血順著箭杆湧出來,濺在她手背,她睫毛微微顫動,桃眼一瞬不瞬盯著傷口。

  看似從容,額角早就沁出了汗。

  鮮血頓時洶湧湧出。

  姜灼將方才的藥渣包在手帕里,貼在翻湧的創口上。

  再飛快扯下自己內層裙裾,撕成長條布帶,利落裹纏,一圈圈收緊。

  謝珩胸口劇烈起伏,粗重的呼吸掃過她的手背。

  劇痛席捲全身。

  他看著她利落的動作,軍中的軍醫在她面前都要遜色幾分。

  他又想起程耀祖下體的傷,觸目驚心,都出自這丫頭的手。

  眸光越發冷冽,牢牢扣住她。

  良久,他啞著嗓子,氣息虛浮,一字一頓,涼薄落地:

  「你真是個……披著羊皮的狐狸。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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