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灼攏了裡衣的衣襟,又披上了一件襖衣,摸到側結,低頭看去。
她自己穿衣服,都是打單結。
只有謝珩,從來都習慣打雙結。
肩頸間還縈繞著淡淡的藥香,清苦微涼,將她飄遠的神思一點點拉回。
一旁的孫嬤嬤,正勸著:「灼丫頭,爺重傷未愈,身子虧虛得厲害。」
「昨夜肯宿在你院裡,是心裡有你。只是萬萬不可再累爺反覆。
你如今新晉立份,正是打眼的時候,萬不能叫旁人挑出錯來。」
姜灼神色淡淡,心底清楚,嬤嬤是這府里,真心為她著想的。
拉過她的手,輕輕拍了拍,以示安慰。
桃眼看著窗外飄進窗欞的落花,淡淡開口:「嬤嬤,我想吃豆漿米粉了。」
孫嬤嬤無奈一笑,知曉她性子淡,便不再多勸。
「罷了,昨日你剛得了位份,規矩要周全,得去大娘子院裡請安敬茶。我伺候你梳洗罷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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姜灼微微搖頭,又說:「勞煩媽媽費心,是閨女不孝了,總讓你掛心,叫黛蘿進來伺候便好。」
孫嬤嬤點點頭,喚了黛蘿進房伺候梳洗。
另一邊,清風院內。
陸崢守在院中,急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,足足等了一整夜。
見謝珩歸來,抬眼一望,頓時心頭一沉。
昨日好不容易止住血的傷口,繃帶處,比昨夜滲得更重。
陸崢連忙上前,直哎呦哎呦。
「國公爺!太醫叮囑了,您傷勢兇險,務必要節制,萬萬不能動氣勞神!
您這傷口怎麼又崩開了?再這般折騰,後果不堪設想吶!」
陸崢看著謝珩逐漸爬滿寒霜的墨瞳,不覺低了聲,卻偏偏還要說。
「您就不能,節制禁慾點……」
謝珩面色漠然,周身冷意沉沉,壓根沒將他的勸諫放在心上。
抬步踏入內室,只留下一句冷沉吩咐,落得乾脆利落:
「替孤上藥。」
陸崢連忙翻找藥箱,翻來翻去,唯獨不見那瓶金瘡藥。
見謝珩從懷裡拿出來,隨手擲在桌子上,他忙拿起來,旋開,頓時愣住。
他疑惑開口:「國公爺,陛下賞賜的那瓶上等金瘡藥,昨日還是滿滿一瓶,今日怎的空空如也?」
謝珩不語,垂眸自顧褪去上身常服。
衣料拉扯牽動傷口,他眉峰極輕一蹙,轉瞬便恢復冷色。
陸崢一邊接過地上又染了血的裡衣,又開始絮叨:
「爺,這金瘡藥千金難換。
灼姨娘那邊也不是沒有剩的,之前那幾瓶,您都賞了她。
只余這一瓶,您何苦給她用了?
灼姨娘不過磕了碰了,無甚大礙,您這傷,可是鬧著玩的?」
謝珩指尖捏著嶄新繃布,動作未停,語氣淡漠卻不容置喙:
「派人去趟大西北雪山,尋這金瘡藥的藥引回來。」
陸崢大驚:「天爺吶!那獸可是好尋的?不過都是碰運氣。
都護府年年派人搜尋,也只得六年一貢的分量吶!」
謝珩抬眸,眼底冷光凜冽,淡淡一字:
「去。」
陸崢不敢再辯,只得躬身應聲:「是,國公爺。」
灼華閣只與清風院隔了一道巷。
黛蘿手腳麻利,替姜灼挽發梳髻。
看著妝檯上擺放的各式首飾,挑出一支蝴蝶撲蛾銀簪,湊到她鬢邊比對:
「姐姐,今日初次請安,總得添個亮眼首飾撐撐體面。
這支蝴蝶簪精巧別致,又貴氣又不張揚,最是合適。」
姜灼望著鏡中那支閃閃的銀簪,靜默無言,神色淡淡。
黛蘿見她不吭聲,只當她瞧不上眼。
又從匣里翻出一支攢金鏤空花筒簪。
「那這支呢姐姐?」黛蘿眼睛發亮,「這支更精緻,從沒見姐姐戴過,何時得來的?
看著端莊極了,壓得住場子。」
姜灼垂眸掃了一眼,指尖輕輕拂過簪身,終是輕輕搖頭:「太過打眼了。」
她抬手點了點妝匣一角:「不用這些,取那支海棠絨花便好。」
黛蘿依言取來素色海棠絨花,小心翼翼替她簪入鬢髮,細細調整位置。
桃眼櫻唇,粉面淡妝,出水芙蓉一般,溫順素雅,不露鋒芒。
姜灼看著鏡中素淨溫婉的自己,眼神卻不知道落在何處。
半晌,她狀似隨口,問:「阿蘿,嬛琅閣那邊,鳶飛打發出去配人之後,如今都是誰在伺候江姨娘?」
黛蘿喜笑顏開,興高采烈湊上前來:「姐姐錯了,昨日國公爺吩咐了。
日後府內,為了區分姐姐同嬛琅閣那邊,稱呼改成嬛姨娘。
讓府里上下稱姐姐叫灼姨娘吶!」
姜灼摩挲著那枚花筒簪,只淡淡「嗯」了一聲。
黛蘿手上打理著發尾,漫不經心地回話:
「我聽嬛琅閣的韻兒私下說,江老太爺得知府中事後,特意遞信回來,狠狠訓斥了嬛姨娘一通。
罵她御下不嚴、行事輕浮。
隨後便從江家挑了幾個新人送過來頂替,個個長得白淨,瞧著倒是秀氣,就是不知幹活牢靠不牢靠。」
「秀氣?」姜灼眉梢微斂,心底疑雲頓起。
「是啊姐姐!」
黛蘿湊近些許,壓低聲線,只敢私語:「這話我只跟你說。
前幾日我去司膳局取點心,剛好撞見嬛琅閣新來的兩個丫鬟私下爭執。
我聽得不真切,只聽她們說什麼,都是……什麼『馬』,琢磨了好幾日都沒想明白。」
姜灼眸光微涼,淡淡接話,一語點破:「是瘦馬。」
黛蘿瞬間恍然,猛地點頭:「對對對!就是瘦馬!」
「姐姐,瘦馬是什麼?」
江家得知江嬛攏不住謝珩的心思,便立刻挑選精心教養的瘦馬送入府中。
姜灼沒有回話,柔荑一抬,將那簪子擲回匣子裡。
她早前便隱隱覺得不對勁。
那日江嬛設計陷害她通姦,手段粗糙的很,魯莽的不像她素來縝密的作風。
那時,她只顧著急於洗清污名,壓根沒多餘心思深究內里。
如今想來,若不是她手中握有旁得底牌,哪裡就這麼心急。
要在那三兩日的時間,對她除之而後快。
只是,這底牌,又是什麼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