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星挽很快便把蕭硯的話拋諸腦後。
晚上,聞家人圍在一起,觀察沈星挽帶回來的那件奉華碟。
半晌,聞丹青直起身,篤定道:「宋代原刻奉華銘的汝窯完整器,傳世稀少,僅有的兩件文物全部館藏,從未聽說民間有真品流傳,這東西絕對是贗品。」
聞硯之皺眉道:「我明天帶去館裡用儀器再檢查一下。」
季柔點頭,語氣凝重道:「這種作假手段我也是第一次見,肉眼幾乎難以分辨,如果老聞在就好了,他眼力最好,又熟悉市面上所有的造假方式,肯定能一眼看出門道。」
提到聞父,聞硯之忽然問:「說起來,爸出差一個多月了,他那封閉式交流會還沒結束?」
季柔說:「上周發了信息,說月底結束。說起來,老聞這次去瓷都,一方面是受了朋友邀約,另一方面,也是聽說那邊冒出了大量汝瓷贗品……」
說到這裡她聲音一頓,聞丹青忙問:「這件奉華碟會不會就是那邊過來的?」
沈星挽看向季柔。
季柔當即起身:「我打電話問問老聞。」
她拿來手機,一連打了幾個電話過去,聞父的手機一直是無法接通的狀態。
季柔眉頭越皺越緊,聞硯之安慰道:「也許是爸還在忙,晚點再打過去試試。」
「嗯。」
沈星挽盯著那件奉華碟,在客廳明亮的燈光下,碟身釉質如玉,泛著粉青的光澤,幾乎與她曾在博物館見過的一模一樣。
翌日。
聞硯之中午便回家了。
帶回來一個很不好的消息。
「這件奉華碟經過儀器檢測的確是贗品,而且旻叔說,好幾個地方館藏的真品瓷器被調包,換上的都是這類贗品。」他看向沈星挽,「江城那邊是汝瓷贗品的重災區,蕭硯的這件奉華碟,就是文崇拍賣行從江城一位收藏家手裡收過來的。」
聞丹青腦子活泛,立即想到了另外的可能:「這麼說,已經不是團體作案這麼簡單的事了,他們居然膽子大到把手伸到博物館,看來背後的人身份不簡單。」
沈星挽一聽江城是贗品流通的重災區,第一反應便是周成珺會不會被坑。
她當即走到陽台,給周成珺打了個電話。
電話接通,周成珺的語氣聽起來懨懨的,「挽姐。」
沈星挽忙問:「你別告訴我,我不在的這段時間,你又收了一堆假貨。」
「不是我,是我家老頭子。」
「周老爺子?」
周成珺道:「對,他前段時間從朋友那兒收了好幾樣汝瓷,其中幾樣轉手賣給了拍賣行和別的藏友,現在有人爆出那幾件汝瓷都是贗品。因為涉案金額巨大,加上當時他收錢的時候都是走的私帳,現在還涉及幫人洗錢,一堆官司。」
周成珺提到這些就頭大。
碎玉閣因為這件事已經閉店好幾天了,好在周家底蘊豐厚,人脈甚廣,不至於讓老爺子去受牢獄之災。
但麻煩是不小的。
沈星挽叮囑了幾句,便結束了通話。
贗品流傳出來肯定不是一天兩天的事,現在才爆發出來,想來市面上已經泛濫了。
有句話說得好,當你發現家裡有一隻蟑螂的時候,大概率意味著隱秘處藏著一群蟑螂。
——
吃過午飯後,聞硯之便回去上班了,一併帶走了奉華碟。
說是館裡收集了一批贗品,做研究需要。
沈星挽把這件事跟蕭硯說的時候,蕭硯那邊正忙。
她聽見有人在那邊打趣的蕭硯:「硯哥,是女朋友查崗了?」
蕭硯語氣里聽不出喜怒:「別胡說。」
他找了個安靜地方,輕聲問:「挽挽,你剛才說什麼?我這邊太吵了,沒聽清。」
沈星挽不好意思地又重複了一遍,「是這樣,你那件奉華碟暫時可能還要借用幾天,我大哥他們館裡……」
「可以。」蕭硯道。
「……」沈星挽沉默了兩秒,失笑:「你都不聽我說完嗎?」
蕭硯:「你都說那是贗品了,既然是贗品,我留著也沒用,你隨便處理。」
沈星挽好笑道:「你這麼容易相信人嗎?萬一那東西是真的,或者我以假亂真騙了你呢?那可是苗阿姨花了幾百萬買回來的東西。」
蕭硯聲音含笑:「我信你。」
這簡單的三個字,把沈星挽給弄懵了。
她不由地想起昨天蕭硯臨別時的那句『我可以』,和剛才這句『我信你』有異曲同工之處。
兩人同時安靜了幾秒,蕭硯忽然冷不丁地問:「我昨天說的話,你考慮得怎麼樣了?」
「……???」
沈星挽驚了!
來真的啊?!
她趕緊解釋:「我覺得你可能對我有什麼誤會,我有且只有一個男朋友,就是你那天在酒店見過的霍野。至於唐暉,那只是我朋友。」
她三言兩語解釋了一遍,蕭硯聽完頓時說話都不利索了,「對、對不起,我不知道……抱歉,咳,昨天我說的話你、你就當沒聽過……」
隔著手機都能想像到他此刻有多窘迫。
沈星挽也很尷尬,打個不太恰當的比方,就好比熟人出去當三,找到了自己頭上。
她和蕭硯不怎麼熟,導致兩人對對方的認知都不太清晰。
蕭硯以為她在外面當海王,她以為蕭硯是高冷保守男神。
他沒想到她是走純愛的,她也沒想到他會自薦枕席。
沈星挽有些受不了這樣的尷尬,「那沒什麼別的事,我掛了。」
「……好。」
她等著對方掛斷,蕭硯顯然也是同樣的想法。
沉默兩秒後,沈星挽趕緊掛斷,隨後長舒了一口氣。
又不禁失笑。
真是鬧了個大烏龍。
沈星挽正打算回客廳,一轉身,季柔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了自己身後。
「媽,有事嗎?」
季柔道:「我跟學校請了假,打算去一趟瓷都。你爸到現在都沒回我電話,我擔心他遇到了什麼麻煩,過去看看,沒出事最好,不然我心裡總覺得不安生。」
沈星挽忙說:「我跟你一塊兒去。」
「不用,你留在京市,哪裡都不許去!」季柔說完便意識到自己反應過大,語氣軟和了幾分,「你和丹青就在家裡等我回來,不要亂跑。」
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,季柔現在只希望一家人生活在一起。
沈星挽沒想到自己隨口一句讓她反應這麼大,「好,那我不去,都聽您的。」
季柔拍了拍她肩頭。
忽然話鋒一轉:「你剛才是在和蕭硯打電話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