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宴淡淡應了一聲，沒有多解釋。
顧棠跟在陸宴身後走進包間，心裡卻因為老人那句「上次說的那位」泛起一絲異樣的漣漪。
他什麼時候提過我？
包間不大，布置得雅致清幽，窗外是一方小小的庭院，種著幾竿翠竹，晚風穿過，竹葉沙沙作響。
桌上已經擺好了幾道前菜，清淡爽口，擺盤精緻。
陸宴拉開椅子讓顧棠坐下，自己坐到他對面，拿起茶壺給他倒了杯溫水，
「先喝點水，菜馬上就好。」
話音剛落，包間的門被推開，老闆親自端著一盅湯進來，放到顧棠面前，
「這是小陸提前三天就訂好的，花膠雞湯，燉了整整一天，你們趁熱喝。」
顧棠看了陸宴一眼。
提前三天。
那時候他還在雨林里，每天啃壓縮餅乾、喝野菜湯。
「嘗嘗，在雨林里吃不好，得補補。」
陸宴語氣平淡，像是做了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。
顧棠低下頭，拿起勺子舀了一口湯。
濃郁的雞汁混著花膠的膠質，在舌尖化開，暖意從喉嚨一路滑到胃裡，熨帖得他鼻頭微微發酸。
「好喝嗎？」
「嗯。」
顧棠沒抬頭，聲音悶悶的。
陸宴沒再說話，只是安靜地看著他一口一口喝湯，眼底的溫柔像是被晚風掀開了一角，藏都藏不住。
菜一道道端上來，每一道都是顧棠愛吃的口味。
清蒸鱸魚、蔥燒海參、蟹粉豆腐、上湯時蔬，還有一碟顧洛念叨了好多次的糖醋小排。
「你哥那份，秦傑送過去了。」
陸宴夾了一塊糖醋小排放到顧棠碗裡，
「他今晚要錄節目，來不了。」
顧棠咬著排骨，含糊地應了一聲，
「他肯定氣得跳腳。」
「秦傑會哄。」
陸宴語氣篤定。
顧棠抬眸看了他一眼，忽然笑了，
「你倒是很放心秦傑。」
陸宴夾菜的動作頓了頓，抬眼看他，嘴角帶著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，
「秦傑對你哥，比對我這個老闆上心多了。」
顧棠眨了眨眼，知道這話裡有話，低頭繼續吃飯。
窗外竹影搖曳，屋裡暖光如豆。
兩人隔著一桌飯菜，偶爾聊幾句雨林里的趣事，偶爾安靜地各自吃飯，氣氛鬆弛得像是相處了很久的人，而不是……才認識幾個月的朋友。
吃到一半，顧棠忽然放下筷子，認真地看著陸宴。
「陸宴。」
「嗯？」
「雨林里的調料包，是不是你安排的？」
陸宴夾菜的手頓了一下，抬眸看他，
「為什麼這麼問？」
「時間太巧了。」
顧棠目光清亮，
「我們剛覺得嘴裡沒味，調料包就出現了。藏匿的地點也選得很合理，不偏不倚，剛好在我們日常活動的範圍內。」
「節目組沒那麼了解我們的活動軌跡。」
陸宴放下筷子，靠在椅背上，安靜地看了他幾秒，忽然笑了。
「棠棠覺得呢？。」
「所以，是你嗎？」
顧棠追問。
「是我。」
陸宴沒有否認，語氣坦然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，
「我讓秦傑聯繫的節目組，以優化節目觀賞性的名義，建議他們提前投放調料包。」
頓了頓，他補充道，
「沒有破壞節目規則，也沒有給你們開後門。那些調料包，還是你們自己找到的。」
顧棠看著他，嘴唇動了動，想說什麼，最終只是輕輕嘆了口氣，
「你就不怕被我哥知道？他那個脾氣，肯定要炸。」
「所以你別告訴他。」
陸宴重新拿起筷子，給他碗裡又夾了一塊魚肉，
「這是我們之間的秘密。」
「我們之間」四個字，他說得輕描淡寫，落在顧棠耳朵里卻燙得厲害。
顧棠垂下眼，耳尖悄悄紅了一片，低頭扒飯，不再追問。
陸宴看著他泛紅的耳尖，嘴角的笑意怎麼都壓不下去。
這人，比他想像的還要可愛。
同一時間，城市的另一邊。
顧洛坐在電視台的休息室里，化妝師正給他補妝，經紀人林舟站在一旁，手裡拿著厚厚一沓行程表，眉頭擰成了川字。
「今晚的節目錄完，明天一早飛上海拍GG，下午趕回來錄另一個綜藝的飛行嘉賓，後天……」
「停停停。」
顧洛抬手打斷他，一臉生無可戀，
「我剛從雨林爬出來，你就不能讓我喘口氣？」
「喘氣？你知不知道你不在的這十五天，有多少品牌方在排隊等你？」
林舟翻了個白眼，
「要不是秦傑那邊打過招呼，讓節目組儘量別給你排太緊的行程，你今晚就得連軸轉。」
顧洛愣了一下，
「秦傑打的招呼？」
「不然呢？你以為你那個暴脾氣，節目組會這麼客氣？」
林舟沒好氣地說。
顧洛沉默了。
他拿起手機，翻到和秦傑的聊天記錄——上次對話還停在二十天前，秦傑發了一條「注意安全」，他回了個「知道了」。
再往上翻，是秦傑隔三差五的問候，他偶爾回一兩句，忙起來就忘了。
他一直以為秦傑只是隨口問問，沒想到這人背地裡連他的行程都安排了。
顧洛盯著屏幕，心裡泛起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，還沒來得及細想，化妝師就催著他閉眼補妝。
「洛哥，別動，眼影還沒畫好。」
「哦哦，好。」
顧洛閉上眼，把手機扣在腿上。
晚上九點半，節目終於錄完了。
顧洛卸了妝換了衣服，拖著疲憊的身體走出電視台大門，正要上車，餘光瞥見路燈下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。
秦傑穿著深色風衣，手裡拎著幾個保溫袋，正靠在車門上，低頭看手機。
路燈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，落在地面上，安靜又孤獨。
「哎？老秦？」
顧洛腳步一頓，隨即快步走過去，眼底帶著明顯的驚喜，
「你怎麼在這？」
秦傑抬起頭，收起手機，目光落在顧洛身上，從他略顯憔悴的臉，到明顯瘦了一圈的肩膀，最後收回視線，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一件小事，
「給你帶了些吃的。林舟說你今晚要錄節目，肯定沒好好吃飯。」
他把手裡的保溫袋遞過去，
「餐廳打包的，糖醋小排、清蒸鱸魚，還有你愛喝的松茸雞湯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