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洛接過保溫袋,入手沉甸甸的,隔著袋子都能聞到飯菜的香味。
他還是那副大大咧咧的調子,
秦傑嘴角微微彎了彎,
「行了,拿回去吃吧,涼了就不好吃了。我先走了。」
他轉身去拉車門,還沒拉開,顧洛就伸手按住了他的手臂。
「來來,一起吃!」
顧洛另一隻手已經拉開了后座車門,把保溫袋放進去,轉身拽著秦傑的胳膊往裡拉,
「我助理還在裡面收拾東西,要等一會兒才出來。你陪我吃頓飯怎麼了?又不是沒一起吃過。」
秦傑被他拽得踉蹌了一步,腳下一絆,半個人直接歪進了車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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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穩住身形,回頭看著顧洛那張寫滿「你必須陪我」的臉,那句「你不是要出去」到了嘴邊,轉了個彎,變成,
「你不是要趕行程?」
「哎呀,再重要的事,你來了,都往後靠靠。」
顧洛拍了拍他的肩膀,笑得眉眼彎彎,聲音裡帶著一種渾然天成的理直氣壯,
「走走走,上車。」
秦傑站在車門口,看著顧洛已經彎腰鑽進了車裡,正在手忙腳亂地拆保溫袋的封口,嘴裡還念叨著「這排骨好香」。
路燈的光斜斜地照進車裡,落在顧洛的側臉上,把他瘦削的下頜線和微微翹起的嘴角映得清清楚楚。
秦傑站在車外,隔著半開的車門,安靜地看著他。
眼底翻湧著濃烈又克制的情緒——是喜歡,是縱容,是拿這個人一點辦法都沒有的無奈和心甘情願。
「……嗯。」
他的聲音很輕,輕到幾乎被夜風吞沒。
嘴角慢慢彎起一個弧度,眼底的寵溺像是月光下的湖面,波光粼粼,收都收不住。
秦傑彎腰坐進車裡,順手帶上了車門。
狹小的車廂里,飯菜的香氣瀰漫開來,顧洛已經把保溫袋裡的餐盒一個個打開,擺在后座的扶手上,塞得滿滿當當。
「筷子呢?筷子在哪?」
顧洛翻著保溫袋,秦傑從風衣口袋裡掏出兩雙一次性筷子遞過去。
「可以啊老秦,準備這麼充分!」
顧洛接過筷子掰開,塞了一雙到秦傑手裡,自己已經夾了一塊糖醋小排啃了起來,含混不清地說,
「我跟你說,雨林里十五天,我做夢都在想這口。」
秦傑握著筷子,沒有立刻吃,而是先拿起那盅松茸雞湯,把蓋子揭開,確認還燙著,才推到顧洛面前,
「先喝口湯,別光吃排骨,對胃不好。」
「知道了知道了。」
顧洛接過湯盅,吹了吹,抿了一口,滿足地眯起眼,
「就是這個味兒!雨林里沈叔做的菜也好吃,但跟這比還是差點意思。」
「沈叔?」
「沈津哥的父親,你沒看直播嗎?沈叔廚藝一絕,糖醋魚、紅燒魚、辣椒炒河蝦……」
顧洛掰著手指頭數,說了一長串菜名,眼睛亮晶晶的,像是又回到了雨林樹屋的小廚房裡。
秦傑安靜地聽著,偶爾應一句,偶爾給他碗裡夾菜,目光始終溫柔地落在他身上,沒有半分不耐煩。
「對了,你怎麼知道我今晚在這錄節目?」
顧洛忽然問。
秦傑夾菜的手頓了一下,隨即若無其事地開口,
「林舟說的。」
「那傢伙怎麼什麼都說……」
顧洛嘟囔了一句,又低頭啃排骨。
秦傑看著他,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幾分。
——林舟說的?
不,是他自己查的。
顧洛的行程、顧洛的喜好、顧洛的每一個習慣,他都記得清清楚楚,比記公司的財報還仔細。
只是這些話,他從來不會說出口。
「老秦,你也吃啊,別光看著我吃。」
顧洛夾了一塊鱸魚放到秦傑碗裡,
「你也瘦了,是不是最近工作太忙了?陸扒皮又給你加活了?」
「還好。」
秦傑低頭吃魚,嘴角的弧度壓都壓不下去。
夜風從車窗縫隙里鑽進來,帶著初秋微涼的氣息。
路燈一盞盞亮著,把城市的夜色點綴得溫柔又安靜。
車廂里,兩人並排坐著,肩與肩之間隔著一掌的距離。
顧洛吃得心滿意足,話也多起來,講雨林里的趣事,講森蚺,講箭毒蛙,講顧棠編的那些離譜劇本。
秦傑聽著,偶爾插兩句嘴,偶爾給他遞紙巾,偶爾看著他的側臉出神。
吃到後來,顧洛撐得直打嗝,靠在座椅上摸著肚子,一臉饜足。
「老秦,你說你以後要是娶媳婦了,是不是就不管我了?」
他忽然沒頭沒尾地問了一句。
秦傑收拾餐盒的手頓了一下,垂下眼,語氣平淡,
「不會。」
「那就好。」
顧洛笑了笑,閉上眼,聲音漸漸低下去,
「我就知道你最靠譜……」
話音未落,呼吸已經變得均勻綿長。
——睡著了。
秦傑轉過頭,看著顧洛靠在座椅上,頭微微歪向一側,睫毛輕輕覆在眼下,嘴唇還帶著油光,整個人毫無防備地沉在睡夢裡。
他的目光從顧洛的額頭、眉眼、鼻樑,一寸寸滑到微微張開的唇,最後停在他瘦削的肩膀上。
沉默了很久。
秦傑輕輕嘆了口氣,脫下自己的風衣,動作極輕地蓋在顧洛身上。
指尖不經意擦過顧洛的脖頸,溫度燙得他心口發緊。
他沒有收回手,而是就那麼懸在半空中,久久沒有落下。
「……顧洛。」
他低聲喚了一句,聲音輕得像羽毛落在水面上。
顧洛沒有反應,依舊沉沉睡著。
秦傑看著他的睡顏,嘴角彎起一個苦澀又溫柔的弧度。
有些話,他永遠不會說。
不是不敢,是怕說了,連現在這樣的距離都保不住。
能做朋友,已經是上天對他的偏愛。
他收回手,靠回座椅上,偏頭看著車窗外的夜色。
路燈一盞盞向後掠去,光影在玻璃上流淌,映出他眼底那片無人知曉的深情。
「晚安。」
他輕聲說。
不知道是對顧洛說的,還是對自己說的。
車廂里很安靜,只有兩個人的呼吸聲交織在一起,綿長又溫柔。
助理從電視台大樓里出來的時候,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畫面——
顧洛歪在后座睡得正沉,身上蓋著秦傑的風衣。
秦傑坐在他旁邊,側頭看著窗外,不知道在想什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