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棠斟酌了一下措辭。
「哪裡不一樣?」
陸宴發動車子,側頭看了他一眼。
「好看。」
顧棠說完就後悔了,轉頭看向窗外,假裝在欣賞街景。
陸宴嘴角微微彎起,沒有接話,車廂里安靜了兩秒,只有引擎的低鳴聲。
「謝謝。」
他忽然開口,聲音低沉,帶著一絲笑意。
顧棠耳尖更紅了,把臉往車窗邊偏了偏,恨不得把自己縮進座椅里。
日料店在市中心一棟寫字樓的頂層,私密性極好,包間正對著城市的天際線,落地窗外燈火輝煌。
顧棠坐下後,陸宴把菜單遞給他,
「你看看想吃什麼,我都可以。」
顧棠接過菜單翻了翻,點了自己愛吃的幾道,又遞迴去,
「你再加一些。」
陸宴接過菜單,隨口報了幾個菜名,全是顧棠平時愛吃的口味。
顧棠愣了一下,
「你怎麼知道我吃這些?」
「上次在私房菜館,你多夾了兩筷子那道菜,我就記住了。」
陸宴語氣平淡,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情。
顧棠低下頭,端起茶杯抿了一口,借著茶杯的遮擋藏住自己有些發燙的臉。
這個人,怎麼連這種細節都記得?
菜一道道端上來,陸宴依舊像往常一樣,幫他倒醬油、夾菜、挑魚刺,動作自然又熟練,像是做過了千百遍。
顧棠安靜地吃著,偶爾抬頭看他一眼,又迅速低下頭。
吃到一半,陸宴忽然放下筷子,看著他。
「顧棠。」
「嗯?」
顧棠抬起頭,對上他的目光。
陸宴的眼睛很黑很亮,像是深夜裡沒有月光的湖面,平靜卻暗流涌動。
「雨林里,你遇到森蚺那次。」
他的聲音很低,像是在壓抑著什麼,
「我看直播的時候,手一直在抖。」
顧棠握著筷子的手緊了緊,沒有說話。
「我以前從來不覺得,有什麼事情是我控制不了的。」
陸宴垂下眼,看著桌上的茶杯,指尖輕輕摩挲著杯沿,
「但那天,我發現我控制不了自己的心跳。」
「它在屏幕外面,跟著你的動作一起跳,你躲開一次,它鬆一口氣,你被擦傷一下,它就像被人攥住了。」
包間裡很安靜,窗外城市的燈火明明滅滅,映在陸宴的側臉上,把他的輪廓勾勒得柔和又清晰。
「我想了很久,要怎麼跟你說。」
陸宴抬起頭,重新看向顧棠,目光坦蕩又認真,
「後來我想,與其拐彎抹角,不如直接一點。」
他頓了頓,一字一句道,
「顧棠,我喜歡你。不是朋友之間的喜歡,是想和你在一起的那種喜歡。」
「你不用現在回答我。」
顧棠的嘴唇動了動,還沒開口,陸宴就接上了這句話,像是怕他為難,又像是在給自己留餘地。
「我可以等,等到你覺得可以了,等到你願意了。」
他的聲音很輕,像是怕驚動什麼似的,
「在那之前,我們就像現在這樣,吃飯、聊天、偶爾見面。我不會逼你,也不會讓你為難。」
窗外,一盞盞霓虹燈在夜色中閃爍,把城市的輪廓勾勒得璀璨又溫柔。
包間裡安靜了很久。
顧棠低著頭,看著碗裡陸宴給他夾的那塊三文魚,魚肉嫩滑,蘸了醬油和芥末,是他最喜歡的吃法。
他想起了很多事情。
想起海島樹屋裡,陸宴把他的外套遞過來,說「晚上涼,穿上」。
想起雨林篝火旁,陸宴隔著屏幕發來的那句「注意安全」。
想起剛才車裡,他說「好看」,陸宴回了句「謝謝」,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。
想起更早之前,在他還沒有察覺的時候,陸宴就已經在用他的方式,一點一點地靠近他,一寸一寸地溫暖他。
細水長流。
不是驚濤駭浪,不是轟轟烈烈,而是每一天的早安晚安,每一頓飯的細緻周到,每一次見面時恰到好處的距離。
是他最想要的那種感情。
「陸宴。」
顧棠抬起頭,眼眶微微泛紅,嘴角卻帶著笑意,
「你知道我為什麼一直沒回答你嗎?」
陸宴看著他,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,
「為什麼?」
「因為我在等你說。」
顧棠的聲音有些抖,卻格外清晰,
「從雨林回來那天,你送我回酒店,在車裡說晚安的時候,我就想告訴你了。」
「可你太小心翼翼了,像是怕嚇跑我似的,一直不肯把話說透。」
陸宴怔住了。
他設想過很多種顧棠可能的反應——拒絕、猶豫、需要時間考慮,甚至想過對方可能根本不喜歡自己,只是礙於情面不好拒絕。
但他從來沒想過,顧棠是在等他先開口。
「你這個人,什麼都好,就是想太多。」
顧棠吸了吸鼻子,語氣帶著一絲嗔怪,更多的卻是柔軟的歡喜,
「我喜歡你。不用等,不用考慮,我現在就告訴你。」
「我喜歡你。」
包間裡安靜得只剩下窗外的風聲。
陸宴看著顧棠,看了很久,久到顧棠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,低頭去端茶杯,手還沒碰到杯子,就被一隻溫熱的手握住了。
陸宴的手很乾燥,掌心卻燙得厲害,緊緊攥著他的指尖,力道大得像是在確認這不是一場夢。
「顧棠。」
「嗯。」
「你再說一遍。」
顧棠抬眼看他,對上那雙漆黑深邃的眼眸,裡面翻湧著太過濃烈的情愫,像是壓抑了太久的潮水,終於找到了傾瀉的出口。
他的心跳快得不像話,卻還是乖乖地重複了一遍,
「我說,我喜歡你。」
鼻尖相觸,呼吸交纏。
近到顧棠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,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水味,能感受到他微涼的鼻尖蹭過自己臉頰時帶來的戰慄。
「謝謝你。」
陸宴的聲音低啞得幾乎聽不清,
「謝謝你願意告訴我。」
他沒有吻上來。
只是那樣抵著額頭,安靜地待了很久,久到顧棠的眼眶又紅了,久到窗外的霓虹燈暗了幾盞。
然後他退了回去,重新坐直身子,握著顧棠的手卻沒有鬆開。
「吃飯吧,菜要涼了。」
他的聲音已經恢復了平穩,但耳尖那抹紅,出賣了他此刻的心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