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棠看著他故作鎮定的樣子,忽然笑了,笑得眉眼彎彎,像是一輪新月從雲層後探出頭來。
「嗯,吃飯。」
他拿起筷子,夾了一塊三文魚,放進陸宴碗裡,
「你也吃。」
窗外的城市燈火璀璨,包間裡的兩個人隔著桌上漸漸變少的菜餚,偶爾對視一眼,又迅速移開目光,嘴角的笑意卻怎麼都壓不下去。
沒有轟轟烈烈的告白,沒有驚天動地的誓言。
只有一句「我喜歡你」和一句「謝謝你願意告訴我」。
來日方長…
吃完飯,陸宴開車送顧棠回家。
車子停在顧家別墅門口,顧棠解開安全帶,卻沒有立刻下車,而是側頭看著陸宴。
「有件事要跟你商量。」
「你說。」
陸宴雙手搭在方向盤上,轉身看著他。
「我們在一起的事……能不能先不要讓我哥知道?」
顧棠斟酌著措辭,
「他那個脾氣,我怕他一時半會兒接受不了。而且他現在工作那麼忙,我不想讓他分心。」
陸宴沉默了片刻,點了點頭,
「好,聽你的。等他忙過這一陣,或者你自己覺得合適的時候,再告訴他。」
「謝謝你。」
顧棠鬆了一口氣,眼底帶著感激。
「不用謝。」
陸宴伸手,指尖輕輕拂過他額前的碎發,動作溫柔得不像話,
「這是我們一起的事,當然要按你的節奏來。」
顧棠被他這個動作弄得心跳加速,趕緊拉開車門跳下去,站在車外回頭看他,
「那我先回去了,你開車小心。」
「嗯,晚安。」
「晚安。」
顧棠關上車門,快步走進院子,走到門口時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——
陸宴的車還停在原地,車燈亮著,透過擋風玻璃,能看到他正看著自己的方向。
顧棠朝他揮了揮手,轉身進了門。
客廳里,周清漪正坐在沙發上看電視,聽到動靜回頭看了他一眼,
「回來了?晚飯吃得好嗎?」
「挺好的。」
顧棠換鞋,儘量讓自己的表情顯得正常。
周清漪看著他微紅的耳尖和嘴角掩不住的笑意,沒有多問,只是笑了笑,
「那就好,早點休息。」
「媽晚安。」
顧棠快步上樓,進了自己的房間,關上門,背靠著門板,慢慢滑坐在地上。
心跳快得像要從胸腔里蹦出來,臉頰燙得能煎雞蛋,嘴角的笑怎麼都壓不下去。
他掏出手機,屏幕上有一條陸宴發來的消息,
【到家了,早點休息。明天想吃什麼?】
顧棠盯著那條消息看了很久,回了一個字,
【你。】
發完就後悔了,瘋狂按撤銷,但消息已經發出去了。
撤回失敗。
他看著屏幕上那個孤零零的「你」字,恨不得把自己埋進被子裡。
沒過多久,陸宴回了消息,
【好。】
只有一個字,但顧棠覺得自己能從那個字里讀出陸宴此刻的表情——嘴角微彎,眼底帶笑,像是在說「這可是你說的」。
顧棠把手機扣在床上,翻身把臉埋進枕頭裡,悶悶地喊了一聲,
「顧棠你完了,你真的完了。」
手機又震了一下。
他翻過來一看,陸宴又發了一條,
【明天早上八點,給你送早餐。】
不是詢問,不是邀請,是陳述句。
顧棠盯著那條消息,嘴角的笑意怎麼都壓不下去,最後認命地回了一個字,
【好。】
窗外的夜色很深,城市的燈火一盞盞熄滅。
顧棠躺在床上,手裡捏著那枚玉墜,聽著自己的心跳聲,一下一下,穩健又有力。
不是末世的恐懼,不是雨林的緊張,而是——
心動的頻率。
第二天早上七點五十,顧棠就下樓了。
周清漪正在廚房裡煮粥,看到他這麼早起來,有些意外,
「今天怎麼起這麼早?不是說最近要補覺嗎?」
「那個……有人要送早餐過來。」
顧棠走到玄關,假裝在整理鞋櫃,不敢看母親的眼睛。
「哦?誰啊?」
周清漪語氣隨意,眼底卻帶著一絲瞭然。
「朋友。」
顧棠含糊地應了一句。
話音剛落,門鈴響了。
顧棠快步去開門,門外站著陸宴,穿著深灰色的大衣,手裡拎著兩個保溫袋。
「早。」
「早。」
顧棠側身讓他進來,陸宴換鞋的時候,周清漪已經從廚房走了出來。
「阿姨好,我是陸宴,顧棠的朋友。」
陸宴微微頷首,禮貌又得體。
周清漪打量了他一眼,笑著點頭,
「小陸是吧?洛洛提過你,快進來坐。」
「不用了阿姨,我公司還有事,就不打擾了。」
陸宴把手裡的保溫袋遞給顧棠,
「早餐趁熱吃,粥是熬了一早上的,包子是那家你愛吃的老字號。」
周清漪看著兩人之間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氛圍,嘴角的笑意深了幾分,沒有多留,轉身回了廚房。
顧棠接過保溫袋,指尖碰到陸宴的手指,兩人都頓了一下。
「你……吃了沒?」
顧棠問。
「還沒有。」
「那一起吃點?」
顧棠側身讓了讓。
陸宴看著他眼底那點小心翼翼的期待,點了點頭,
「好。」
兩人坐在餐廳里,周清漪給他們盛了粥,又端了幾碟小菜,然後藉口去花園澆花,把空間留給了他們。
顧棠打開保溫袋,一盅皮蛋瘦肉粥、一籠蝦餃、一碟豉汁鳳爪、兩份腸粉,全是熱的,還冒著白氣。
「你怎麼知道我愛吃這些?」
「你上次在私房菜館點過蝦餃,吃的時候多蘸了一次醋。」
陸宴把蝦餃推到他面前,
「鳳爪也是,你吃的時候先吮骨頭再吃肉,和別人不太一樣。」
顧棠低下頭,夾了一個蝦餃塞進嘴裡,嚼了嚼,覺得今天的蝦餃格外好吃。
「陸宴。」
「嗯?」
「你以後別再記這些了。」
顧棠抬頭看他,眼底帶著一絲無奈和更多的柔軟,
「再這樣下去,我怕自己會習慣。」
「那就習慣。」
陸宴語氣平淡,像是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情,
「我的目的,就是讓你習慣。」
顧棠被他這句話噎了一下,低頭喝粥,不再說話。
但耳尖那抹紅,從耳垂一直蔓延到脖頸,怎麼都藏不住。
兩人安靜地吃完早餐,陸宴起身告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