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到門口換鞋的時候，顧棠跟在他身後，忽然伸手拉住了他的衣角。
陸宴回頭。
「路上小心。」
顧棠鬆開手，垂下眼。
陸宴看著他，嘴角微微彎起，
「嗯，晚上見。」
「晚上？」
顧棠抬頭。
「晚上我來接你吃飯。」
陸宴推開門，晨光落在他身上，把他的輪廓鍍上一層淺淺的金色，
「中午記得按時吃飯，別等餓了才吃。」
「知道了。」
顧棠站在門口，看著陸宴的車駛出院子，消失在街道盡頭。
晨風拂過，帶著初秋微涼的氣息。
他站在門口，久久沒有動。
習慣。
他想，他已經開始習慣了。
習慣每天早上收到「早安」，習慣陸宴記得他所有的喜好，
習慣那通不說什麼話卻讓人安心的視頻電話，習慣這個人用自己的方式，一點一點地滲透進他的生活。
不是驚濤駭浪，不是轟轟烈烈。
是細水長流。
是他最想要的那種感情。
身後傳來周清漪的聲音，
「小陸走了？」
「嗯。」
顧棠關上門，轉身時對上母親意味深長的目光，耳尖又紅了幾分。
「媽，你別這麼看我。」
「我怎麼看你了？」
周清漪端著茶杯，笑眯眯地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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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我就是覺得，這個小陸不錯。長得好看，有禮貌，還知道你喜歡吃什麼。」
「那是我朋友。」
「嗯，朋友，還是洛洛的朋友。」
周清漪點點頭，語氣里滿是「我懂你不用解釋」的意味，端著茶杯回了廚房。
顧棠站在客廳里，抬手捂住臉，悶悶地嘆了口氣。
完了。
他想。
他媽好像什麼都知道。
接下來的日子，平靜又溫柔。
陸宴依舊每天發早安晚安，依舊隔三差五約顧棠吃飯，依舊在視頻電話里各忙各的。
不一樣的是，那些日常瑣碎里，多了一些只有兩個人才能聽懂的話。
比如陸宴發來一張午餐的照片，顧棠會回一句「看起來不錯，下次帶我去」，陸宴會說「好」。
比如晚上視頻的時候，顧棠打著打著遊戲，忽然抬頭看一眼屏幕里的陸宴，
對方正在看文件，感應到他的目光，抬頭看過來，兩人對視一眼，又各自低下頭，嘴角卻同時彎了起來。
比如見面的時候，陸宴會在沒有人注意的角落裡，輕輕握住顧棠的手，握一會兒，再鬆開。
不纏綿，不黏膩，卻讓人覺得踏實。
顧棠從最開始的緊張、心跳加速、手足無措，到後來的漸漸習慣、漸漸心安，
整個過程自然得像四季更替——春天花會開，秋天葉會落，而他會喜歡陸宴，好像也是一件順理成章的事情。
這天傍晚，兩人在江邊散步。
晚風從江面上吹過來，帶著水汽和遠處街角的桂花香。
顧棠穿著陸宴早上送來的那件卡其色風衣——陸宴說「今天降溫，穿厚點」，第二天風衣就出現在了顧家樓下。
「陸宴。」
「嗯。」
「你當初，為什麼喜歡我？」
顧棠看著江面上倒映的燈火，語氣隨意，像在問今天晚飯吃什麼。
陸宴沉默了片刻，
「說不清楚。可能是你殺蛇那次，動作太利落，也可能是你在樹屋裡編草籠，太認真，又或者是你懟莫小小的時候，嘴太毒。」
顧棠偏頭看他，
「你是在誇我嗎？」
「在陳述事實。」
陸宴嘴角微彎，
「當然，最重要的是——你長得好看。」
顧棠愣了一下，隨即笑出了聲，笑得眉眼彎彎，眼尾漾開淺淺的紋路，
「陸宴，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油嘴滑舌了？」
「跟你學的。」
陸宴看著他笑，眼底的溫柔像是江面上倒映的萬家燈火，密密麻麻，暖得不像話。
兩人沿著江邊走了很久，走到人漸漸少了，走到路燈把影子拉得很長很長。
陸宴忽然停下腳步，側身看著顧棠。
「怎麼了？」
顧棠也停下，抬頭看他。
陸宴伸手，把他被風吹亂的頭髮別到耳後，指尖從他耳廓輕輕划過，留下一串溫熱的觸感。
「顧棠，謝謝你願意和我在一起。」
他的聲音很低，低到只有兩個人能聽見，
「我會對你好的。」
江風拂過，吹動顧棠的衣角和額前的碎發。
他看著陸宴認真的眉眼，忽然踮起腳尖，飛快地在他臉頰上印了一下，然後退開，轉身快步往前走。
走了幾步，又停下來，回頭看他，耳尖紅得像是被晚霞染透了。
「我知道。」
他的聲音有些抖，卻格外清晰，
「你一直對我很好。」
陸宴站在原地，抬手摸了摸被親過的臉頰，嘴角的弧度一點一點擴大，最後笑出了聲。
他快步追上去，在顧棠身邊站定，伸手牽住了他的手，十指相扣。
「有人……」
顧棠下意識想抽回手。
「天黑了，沒人看到。」
陸宴握緊他的手，沒有鬆開。
顧棠偏頭看了他一眼，路燈下，陸宴的側臉線條分明，嘴角帶著笑意，眼底是藏不住的歡喜。
他沒有再掙扎，任由陸宴牽著自己的手，沿著江邊慢慢往前走。
身後是萬家燈火，身前是無盡夜色。
而身邊，是想要共度餘生的人。
在一起後的第五天，顧棠接到了一個讓他頭疼的電話。
「棠棠！今晚有空嗎？我這邊臨時空出來半天，一起吃個飯！」
電話那頭，顧洛的聲音中氣十足，語氣里滿是迫不及待。
顧棠看了一眼坐在對面正在吃早餐的陸宴——是的，陸宴已經連續第五天來送早餐了，並且每次都留下來一起吃。
「今晚……我約了人。」
「約了誰？陸宴？」
顧洛隨口問道。
顧棠握著手機的手緊了緊，和陸宴對視了一眼。
「嗯。」
「那正好啊！一起！我好久沒見那傢伙了，秦傑給我送飯，陸扒皮老是壓榨老秦，我還想找他算帳呢！」
顧洛語氣歡快，完全沒意識到自己弟弟此刻的表情有多糾結。
顧棠深吸一口氣，
「哥，你不忙嗎？」
「忙啊，但飯總要吃的嘛！就這麼說定了，晚上七點，老地方，我把地址發你。」
電話掛斷，顧棠看著手機，嘆了口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