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沈津不懂。」
陸宴語氣篤定。
顧棠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腳。
你少說兩句會死嗎?
陸宴面不改色,繼續說,
「現在的觀眾需要新鮮感。顧棠的腦洞,剛好補上了市場的空缺。」
顧洛被他這番話說得一愣一愣的,
「行吧,搞商業的都這麼說了,我沒意見。棠棠,你加油。」
顧棠低下頭,扒了一口飯,耳朵紅得能滴血。
陸宴這人,真的半點都不收斂。
吃完飯,顧洛接了個電話,匆匆忙忙走了。
「晚上回來吃飯!媽說的!」
他沖顧棠喊了一聲,然後消失在街角。
顧洛一走,顧棠整個人像泄了氣的皮球,趴在桌上。
「累死我了。」
「你什麼都沒做,累什麼?」
陸宴坐在他對面,慢悠悠地喝茶。
「精神壓力大!」
顧棠瞪他,
「你能不能別在我哥面前表現得太明顯?」
「我表現什麼了?」
陸宴一臉無辜。
「你給我夾菜、給我倒水、還誇我劇本寫得好——」
「那是事實。」
「你還用我的杯子喝水!」
「那是我自己用的杯子。」
「你——」
顧棠噎住了。
好像……那個杯子確實是陸宴一直在用的。
「那你說『你家的水不錯』是什麼意思?我家水和你家水有什麼區別?」
「隨便說的。」
陸宴喝了口茶,
「你太緊張了,你哥什麼都沒發現。」
「那是因為他瞎!」
「那就更不用擔心了。」
「萬一他哪天突然不瞎了呢?」
陸宴放下茶杯,認真地想了想,
「那我們就告訴他。」
顧棠愣了一下。
「我無所謂。」
陸宴看著他的眼睛,語氣平靜卻認真,
「我不介意讓他知道。我只是尊重你的選擇,你說保密,我就保密。」
顧棠沉默了。
他看著陸宴眼底那片坦蕩的光,忽然覺得有些愧疚。
陸宴從來沒有要求過什麼。
在一起的時候,是他在等,公開的時候,也是他在等。
所有的事情,都是按照自己的節奏來,陸宴只負責配合。
「陸宴。」
「嗯。」
「你是不是……很想讓我哥知道?」
陸宴沉默了片刻,然後點了點頭,
「想。」
「為什麼?」
「因為我不想每次見到他,都要裝作和你只是普通朋友。」
陸宴的聲音很低,卻格外清晰,
「我想在他面前,光明正大地牽你的手。」
顧棠的眼眶有些發酸。
「可是他能打斷你的腿。」
他說,
「不怕」
「等我準備好了,我們告訴他。」
「多久?」
陸宴問。
「一年?」
「太長。」
「三個季度?」
「還是長。」
「兩個月?」
「一個月。」
「成交。」
顧棠伸出小拇指,
「拉鉤。」
陸宴看著他那根翹起的小拇指,笑了。
他伸出手,小拇指勾住顧棠的小拇指,拇指按在一起。
「拉鉤上吊,一百年不許變。」
顧棠念完,自己先笑了,
「好幼稚。」
「是你先幼稚的。」
陸宴握著他的手,沒有鬆開。
晚上,周清漪親自下廚,做了一大桌子菜。
顧父也提前從公司趕回來,坐在主位上,時不時看一眼陸宴,表情複雜。
顧洛渾然不覺,大口吃菜,大聲說話,把餐桌當成了自己的個人脫口秀現場。
「爸,你不知道,棠棠在雨林里可厲害了!那麼大一條蛇,他兩箭就射中了!」
「嗯。」
顧父應了一聲,目光從顧棠紅透的耳尖,移到陸宴給他夾菜的筷子上。
「還有沈叔,做飯特別好吃!比咱家阿姨都厲害!」
「嗯。」
顧父的目光又移到陸宴的手上——那雙手正在給顧棠剝蝦,動作熟練得像做過無數次。
「對了爸,你上次說的那個項目,陸宴說可以合作…」
「嗯。」
顧父端起酒杯,看了一眼陸宴。
陸宴放下蝦殼,也端起酒杯,微微頷首,
「叔叔,我敬您。」
兩人碰了杯,各自喝了一口。
顧父放下酒杯,忽然問了一句,
「小陸,你今年多大了?」
顧洛搶答,
「二十四!他和我同歲!」
顧父沒理他,繼續看著陸宴,
「家裡做什麼的?」
「做點小生意。」
陸宴回答得謙遜。
顧洛又搶答,
「爸,他家做的是『小生意』?陸氏集團,全國首富!你別說你不認識!」
顧父,
「……」
周清漪在桌下踢了顧洛一腳。
「媽你踢我幹嘛?」
「吃你的飯。」
周清漪笑眯眯地給兒子夾了一筷子菜,堵住了他的嘴。
顧棠低著頭,恨不得把臉埋進碗裡。
他當然知道父親在問什麼。那不是普通的寒暄,那是……在審視。
陸宴的回答倒是滴水不漏,謙遜又得體,既沒有故意隱瞞自己的身份,也沒有拿家世壓人。
顧父看了看陸宴,又看了看自家低頭裝鴕鳥的小兒子,沉默了片刻,忽然舉起酒杯。
「小陸,以後常來。」
「謝謝叔叔。」
陸宴舉杯,一飲而盡。
顧棠偷偷抬頭,看到父親嘴角那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,心裡「咯噔」了一下。
完了。
他爸也看出來了。
再看看他媽——周清漪正笑眯眯地看著自己,眼神里寫著「我什麼都知道了」。
再看看他哥——顧洛正埋頭啃排骨,嘴角沾著醬汁,滿臉寫著「今天排骨真好吃」。
顧棠深吸一口氣。
全家都看出來了。
只有他哥,還在狀況外。
他在桌子底下偷偷握住陸宴的手,用力捏了一下。
陸宴反手握緊他,拇指在他手背上輕輕摩挲。
「棠棠,你臉怎麼這麼紅?」
顧洛忽然抬頭,看著他。
「熱。」
顧棠抽回手,端起水杯喝了一大口。
「熱嗎?我覺得挺涼快的啊。」
顧洛看了看空調溫度,
「二十六度,正合適。」
「我體熱。」
顧棠低下頭,不敢看他哥。
顧洛撓了撓頭,也沒多想,繼續啃排骨。
周清漪和顧父對視一眼,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同一種無奈…
這個傻兒子,什麼時候才能開竅?
吃完飯,顧洛拉著陸宴去打遊戲。
兩人坐在客廳沙發上,一人一個手柄,對著電視屏幕打得熱火朝天。
顧棠窩在旁邊的單人沙發里,抱著靠枕,假裝在看手機,實際上一直在偷看他們。
「陸狗你行不行啊?左邊左邊!打他打他!」
顧洛叫得聲嘶力竭。
陸宴依舊那副不緊不慢的樣子,操作卻精準得可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