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局結束，顧洛輸了。
「再來！」
「不來了。」
陸宴放下手柄，
「我該回去了。」
「這才幾點？再玩一局！」
「明天還要上班。」
「你這個總裁還要準時上班？」
「以身作則。」
陸宴站起身，目光掃過窩在沙發里的顧棠。
「我送你。」
顧棠立刻站起來。
「送什麼送，他又不是不認識路。」
顧洛嘟囔著，但也沒攔著。
兩人走到玄關，陸宴彎腰從鞋櫃裡拿出鞋，放在腳邊。
陸宴換鞋的時候，顧棠站在他身後，小聲說，
「今天嚇死我了。」
「你爸挺喜歡我的。」
「那是我爸有眼光……不對，那是我爸客氣。」
「他不是客氣。」
陸宴直起身，轉頭看他，
「他是看出來了，而且不反對。」
顧棠愣了一下，
「你怎麼知道？」
「感覺。」
陸宴說，
「商人的直覺。」
顧棠沉默了片刻，嘆了口氣，
「我媽也看出來了。只有我哥……」
「你哥需要時間。」
陸宴伸手，把他垂在額前的碎發撥到耳後，
「不急，我等你。」
顧棠抬頭看他，眼底帶著光。
「路上小心。」
「嗯。」
陸宴拉開門，走出去，又回頭看了他一眼，
「晚安。」
「晚安。」
門關上。
顧棠靠在玄關的牆上，抬手捂住臉，嘴角的笑意怎麼都壓不下去。
客廳里傳來顧洛的聲音，
「棠棠！來打遊戲！我一個人沒意思！」
「來了。」
顧棠深吸一口氣，平復了一下心跳，走回客廳。
他坐回沙發，拿起手柄，看著電視屏幕上跳動的遊戲畫面，腦子裡卻全是陸宴剛才說的那句話，
「我等你。」
他說了那麼多次「我等你」，每一次，都讓顧棠覺得心安。
窗外夜色漸深。
顧洛在旁邊嘰嘰喳喳地指揮，
「打他打他放大招你怎麼這麼菜」。
顧棠聽著，偶爾應一句，偶爾操作一下角色。
心裡卻很安靜。
因為有一個人在等他。
那個人說，不急。
他說，我等你。
他說，晚安。
每一個字，都像是落在湖面上的花瓣，輕輕的，卻漾開一圈又一圈的漣漪。
顧棠嘴角彎了彎，在心裡默默說了一句，
「陸宴，晚安。 」
……
顧洛難得在家連歇三天，顧棠的日子就變成了「陪哥哥吃飯、陪哥哥打遊戲、陪哥哥看電視」的三陪日常。
第一天。
陸宴發消息：
【中午想吃什麼？我給你送。】
顧棠正陪顧洛在客廳看綜藝，他哥笑得前仰後合，整個人癱在沙發上，腳丫子差點懟到他臉上。
顧棠側身躲了一下，低頭回消息：
【我哥在家，不方便。】
陸宴：
【他在家和你吃飯有什麼關係？】
顧棠：
【他要是問起來，我怎麼解釋你天天來送飯？】
陸宴：
【就說朋友關心。】
顧棠：
【我哥沒那麼好騙。】
陸宴：
【你之前說他瞎。】
顧棠：
【他是瞎，但他不傻！】
對面沉默了幾秒，發來一個省略號。
顧棠能從那個省略號里讀出陸宴此刻的表情——嘴角微抿，眼神無奈，像是在說「你至於嗎」。
【晚上呢？晚上他出門嗎？】
陸宴又問。
顧棠看了一眼身旁的顧洛。
他哥正笑得眼淚都出來了，完全沒有要出門的意思。
【不出。他這幾天都休息。】
【三天都休息？】
【嗯。三天。】
對面又沉默了。
這一次，沉默了很久。
顧棠盯著對話框頂上那個「對方正在輸入」，看了足足一分鐘，最後只收到一個：
【好。】
就一個字。
但顧棠覺得，這個字里寫滿了委屈。
晚上，陸宴照例撥來視頻電話。
顧棠躲在臥室里接的，耳機塞得嚴嚴實實，生怕隔壁的顧洛聽到。
屏幕里，陸宴坐在書房的椅子上，面前攤著幾份文件，卻完全沒有在看的跡象。
「今天工作不忙？」
顧棠趴在床上，下巴抵著枕頭，聲音壓得很低。
「忙。」
陸宴看著屏幕里的他，目光貪婪得像要把這十幾分鐘的份額攢成整天的，
「但看不進去。」
「為什麼？」
「因為某人不讓我見，也不讓我送飯，連視頻都要偷偷摸摸。」
顧棠被他這副委屈的語氣逗笑了，
「陸總，你今年幾歲？」
「三歲。」
陸宴面不改色，
「三歲的小孩想見自己喜歡的人，見不到就會鬧脾氣。」
顧棠笑得更歡了，肩膀一抖一抖的，又怕聲音太大被顧洛聽到，只好把臉埋進枕頭裡悶笑。
陸宴看著屏幕里那顆毛茸茸的腦袋，眼底的溫柔像是被揉碎了灑在夜色里。
「棠棠。」
「嗯？」
「我想你了。」
顧棠的笑聲停了。
他從枕頭上抬起頭，看著屏幕里陸宴認真的眉眼，心跳漏了一拍。
「……才一天。」
「一天也很長。」
陸宴說。
顧棠咬住嘴唇，忍住那句差點脫口而出的「我也想你」。
不是不想說，是怕說了，就收不住了。
「再忍忍，我哥後天就走了。」
「後天。還有兩天。」
陸宴重複了一遍，像是在給自己打氣。
「嗯，兩天。」
「四十八小時。」
「……你倒也不用算這麼清楚。」
「兩千八百八十分鐘。」
「陸宴！」
顧棠又好氣又好笑，
「你再看文件吧，我睡了。」
「晚安。」
「晚安。」
掛斷視頻，顧棠把手機扣在胸口，看著天花板上的吊燈。
才一天。
他也想他了。
第二天。
顧洛依然在家。
而且他今天不知道哪根筋搭錯了，非要拉著顧棠一起做飯。
「棠棠，你來切菜！我炒菜！咱倆好久沒一起做飯了！」
顧洛繫著圍裙，舉著鍋鏟，興致勃勃。
顧棠看著案板上那堆食材，又看了看他哥那張寫滿「快來陪我」的臉，嘆了口氣，拿起菜刀。
手機震了一下。
陸宴：
【在幹嘛？】
顧棠一手拿刀一手回消息：
【被我哥拉著做飯。】
陸宴：
【他能做飯？他上次煮泡麵都把鍋燒乾了。】
顧棠嘴角彎了彎，
【他說他最近學了幾個菜。】
陸宴：
顧棠差點笑出聲，餘光瞥見顧洛正盯著自己，
「跟誰聊天呢？笑得那麼開心？」
「沒有誰。」
顧棠迅速收起手機，低頭切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