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洛狐疑地看了他一眼,但也沒追問,轉身去炒菜了。
顧棠鬆了口氣,把手機調成靜音,塞進口袋。
中午吃飯的時候,顧洛嘗了一口自己炒的菜,皺著眉嚼了嚼,
「好像鹽放多了。」
顧棠夾了一筷子,默默喝水。
「你別喝了,我點外賣。」
顧洛拿起手機,打開外賣軟體。
顧棠趁機看了一眼手機——陸宴發了好幾條消息:
【???】
【人呢?】
【棠棠?】
【被大舅子發現了嗎?】
最後一條是:
【需要我去救你嗎?】
顧棠哭笑不得,飛快回了一句:
【不用。只是做飯。手機靜音了。】
陸宴秒回:
【做的什麼?能吃嗎?】
顧棠看了一眼桌上那盤黑乎乎的西紅柿炒雞蛋,誠實回覆:
【不太能。】
陸宴發來一個「果然如此」的表情包,然後又發了一條:
【晚上想吃什麼?我給你送。你哥總不至於不讓你吃外賣吧?】
顧棠看了一眼正低頭劃手機的顧洛,回覆:
【他點外賣了。】
陸宴:
【……】
顧棠能從這個省略號里讀出更多的委屈。
晚上,顧棠照例躲在臥室里接視頻。
陸宴今天看起來格外「閒」——沒有文件,沒有電腦,就靠在沙發上,穿著家居服,頭髮軟塌塌地垂在額前,整個人看起來柔軟又無害。
「你今天怎麼了?」
顧棠覺得他不太對勁。
「沒怎麼。」
陸宴說,聲音悶悶的,
「就是想你了。」
「昨天說過了。」
「今天也想。」
顧棠看著他,忽然覺得心裡軟得一塌糊塗。
「陸宴。」
「嗯。」
「我也想你。」
陸宴的眼睛亮了一下,像是夜空中突然點亮的燈。
「你再說一遍。」
「不說。」
顧棠把臉埋進被子裡,聲音悶悶的,
「說多了就不值錢了。」
「你說的都值錢。」
陸宴的語氣篤定得像在簽合同。
顧棠在被子裡悶笑,笑夠了才探出頭來,
「你快去看文件,別在這說這些沒用的。」
「不是沒用的。」
陸宴認真地說,
「是很重要的事。」
顧棠的耳尖又紅了。
他發現陸宴說情話的本事,和他的商業談判能力一樣,都在不斷進化。
「掛了掛了,我睡了。」
「晚安。」
「晚安。」
掛斷視頻後,顧棠翻了個身,看著窗外那輪彎月,想起陸宴剛才亮起來的眼睛。
只是說了一句「我也想你」,他就那麼高興。
這個人,到底有多容易滿足?
第三天。
顧洛依然沒有出門的意思。
他甚至開始在客廳打起了遊戲,聲音開得震天響。
顧棠坐在書房裡,盯著手機屏幕,對話框裡是陸宴發來的一條消息:
【你哥今天出門嗎?】
顧棠回覆:
【不出。】
【明天呢?】
【明天應該就走了,他助理說後天有通告,明天得回去準備。】
【所以還要再等一天。】
【嗯。】
【好。】
又是「好」。
又是那個字。
但顧棠覺得,今天的「好」比昨天的「好」更委屈。
下午,顧棠路過顧洛的房間,聽到他在打電話。
「嗯……對……明天回去……知道了知道了……」
顧棠的心跳了一下——明天,明天他哥就走了。
他回到書房,給陸宴發消息:
【我哥明天走。】
陸宴幾乎是秒回:
【幾點?】
顧棠嘴角彎了彎,
【還沒定,但應該是上午。】
【那我下午來接你。】
【好。】
發完這個「好」,顧棠忽然覺得,自己也挺想他的。
晚上,視頻電話照舊。
陸宴今天看起來比昨天更「閒」——他居然在摺紙。
「你在幹什麼?」
顧棠好奇地看著屏幕里那雙骨節分明的手,正對著一張彩紙折來折去。
「摺紙。」
「我看出來了。折的是什麼?」
「你猜。」
顧棠盯著那團逐漸成形的紙,看了半天,
「……千紙鶴?」
「嗯。」
陸宴把折好的千紙鶴舉到鏡頭前,
「聽說折夠一千隻,許的願就會實現。」
「你一個唯物主義者,信這個?」
「不信。」
陸宴把千紙鶴放在桌上,
「但我想試試。」
顧棠看著桌上那隻歪歪扭扭的千紙鶴,忍不住笑了,
「你折得好醜。」
「第一次折。」
「你折它幹嘛?」
陸宴沉默了片刻,然後說,
「許願讓你哥明天早點走。」
顧棠笑出了聲,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。
「陸宴,你真的三歲了。」
「三歲就三歲。」
陸宴把千紙鶴拿起來,放在檯燈下,光透過紙的紋理,投下一小片暖黃色的影子。
「只要能快點見到你,三歲也行。」
顧棠的笑聲漸漸停了,他看著屏幕里那個低頭摺紙的男人,心裡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慢慢融化。
不是轟轟烈烈的崩塌,而是像春天的雪,一點一點變成水,匯成溪流,流向不知名的遠方。
「陸宴。」
「嗯。」
「後天見。」
陸宴抬起頭,看著屏幕里的他,嘴角慢慢彎起一個弧度。
「後天見。」
第四天。
上午十點,顧洛終於拖著行李箱走了。
臨走前他還在門口磨蹭,
「棠棠,我走了啊,你在家好好吃飯,別老打遊戲,媽說你最近又瘦了——」
「知道了知道了,你快走,別誤了飛機。」
顧棠把他往外推。
「你這孩子,怎麼趕人呢?」
顧洛不滿地嘟囔,但還是被推了出去。
門關上的瞬間,顧棠靠在門板上,長長地呼出一口氣。
然後他拿起手機,給陸宴發消息:
【我哥走了。】
陸宴秒回:
【下午我去接你。】
【好。】
顧棠看著那條消息,嘴角的笑意怎麼都壓不下去。
他等了整整四天,才等來這個「好」。
然而,
「棠棠,媽下午要出門,你幫我去看看你外婆,她前兩天說腰疼,我不放心。」
周清漪從樓上走下來,手裡拎著包。
顧棠的笑容僵在臉上。
「媽,我今天——」
「今天怎麼了?你有事?」
周清漪看著他。
顧棠張了張嘴,想說「我約了人」,但對上母親那雙眼睛,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。
「……沒事,我去。」
「乖。」
周清漪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,踩著高跟鞋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