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棠站在客廳里，拿著手機，看著陸宴發來的那條「下午我去接你」，深吸一口氣，回覆：
【改天吧。我媽讓我去看外婆。】
對面沉默了整整三十秒。
然後發來一條30秒的語音。
顧棠點開，陸宴低沉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，只有兩個字，卻寫滿了生無可戀——
「……顧棠。」
顧棠聽著那條語音，又想笑又心疼。
【就一天，明天一定。】
【你說的。】
【我說的。】
【拉鉤。】
顧棠看著「拉鉤」兩個字，想起那天在日料店裡，兩個人小拇指勾在一起的樣子，嘴角彎了彎，發了一個「拉鉤」的表情包。
對方回了一個句號。
顧棠盯著那個句號看了很久。
那是他們的暗號。
意思是——「我在想你」。
第五天。外婆家。
第六天。陪外婆去醫院複查。
第七天。周清漪說「你難得在家，多陪陪你外婆」。
第八天。顧棠終於從外婆家回來了，但陸宴臨時出差，飛去了外地。
第九天。陸宴還在外地。
第十天。陸宴回來了。
這十天裡，陸宴的辦公室氣壓低到了冰點。
秘書們走路都踮著腳尖，生怕發出一點聲音觸了老闆的霉頭。
王助理送文件進去的時候，看到陸宴手裡握著一支筆，正盯著手機屏幕發呆，那支筆在他指尖轉了又轉，忽然「咔嚓」一聲——
筆斷了。
墨水濺了他一手。
「陸總，您的手——」
「沒事。」
陸宴面無表情地抽了張紙巾擦手，眼睛始終沒有離開手機屏幕。
王助理默默退出辦公室，在門口遇到了另一個部門的同事。
「陸總這幾天怎麼了？」
「不知道，好像是……感情問題？」
「陸總有對象了？」
「不知道，但最近他每天對著手機嘆氣，至少嘆二十次。」
「……二十次？你數的？」
「工作需要。」
兩人對視一眼，都覺得這個「工作」有點離譜。
與此同時，秦傑的辦公室門一直關著。
打電話，沒人接。
「秦總請了假，說有事要處理。」
「什麼事？請這麼多天？」
「不知道，沒細說。」
陸宴撥了秦傑的電話，響了幾聲後被掛斷，然後收到一條消息：
【在忙。回去再說。】
陸宴看著那條消息，眉頭微皺。
秦傑從來沒這樣過。
但他此刻沒心思多想，因為他自己的「感情問題」已經夠讓他頭疼了。
第十天，傍晚。
陸宴終於從外地回來了。
他落地第一件事就是給顧棠發消息：
【回來了。晚上來我家？做飯給你吃。】
顧棠正在家翻冰箱找吃的，看到這條消息，眼睛亮了。
這十天，他吃什麼都覺得沒味道。
不是阿姨做的不好吃，是……沒有陸宴在對面坐著，沒有他夾菜、剝蝦、挑魚刺，吃飯就只是吃飯，少了點景色。
【好。幾點？】
【六點半。我去接你。】
【不用，我自己過去，你把地址發我。】
陸宴發了一個定位，然後補了一句：
【密碼是你生日。】
顧棠盯著那條消息。
他家門鎖的密碼，是我生日？
他深吸一口氣，回復了一個「好」，然後去換衣服。
出門前，周清漪正好從樓上出來，
「要出門？」
「嗯，約了朋友。」
「小陸？」
顧棠的動作頓了一下，
「……嗯。」
周清漪笑了笑，沒多問，
「去吧，早點回來。」
「知道了，媽。」
顧棠換鞋出門，身後傳來周清漪的聲音，
「不用太早，慢慢吃。」
顧棠的耳尖又紅了，應了一聲「知道了」，快步走出院子。
六點四十分，顧棠站在陸宴家門口。
他輸入自己的生日，門鎖「咔嗒」一聲開了。
推門進去，玄關的燈亮著，暖黃色的光落在地板上，像是在等人。
客廳里飄來飯菜的香氣。
顧棠換鞋走進去，看到陸宴正站在開放式廚房的灶台前，背對著他，鍋鏟翻動，食材在鍋里發出滋滋的聲響。
他穿著家居服，袖子挽到手肘，露出線條流暢的小臂。
廚房的燈光落在他肩上，把他的輪廓鍍上一層淺淺的金色。
「來了？」
陸宴頭也沒回，語氣平淡，但顧棠注意到他握鍋鏟的手頓了一下。
「嗯。」
顧棠走過去，站在吧檯外面，看著他的背影。
「馬上就好，你先坐。」
陸宴依舊沒有回頭。
顧棠覺得不太對勁。
他繞過吧檯，走到陸宴身後，
然後他看到了陸宴的側臉。
嘴角微微抿著，眼神專注地看著鍋里的菜，但那專註裡帶著一種刻意的成分，像是在用做飯來掩飾什麼。
「陸宴。」
「嗯。」
「你轉過來。」
陸宴沉默了兩秒，關火，轉身。
顧棠看到了他眼底那片毫不掩飾的思念。
不是委屈，不是抱怨，是那種很深很深的，被壓抑了十天的、終於可以在對方面前釋放的思念。
「棠棠。」
陸宴的聲音有些啞。
然後他伸手，把顧棠拉進懷裡。
雙臂收緊，下巴抵在他的肩窩，整個人像是終於找到了依靠，緊繃了十天的身體在這一刻徹底鬆了下來。
「想你。」
他的聲音悶悶的，從顧棠的肩窩裡傳出來，帶著這些天所有沒說出口的想念。
顧棠抬手，環住他的腰，把臉埋進他的肩膀。
「嗯。」
他也想他。
很想很想。
陸宴抱著他，有一下沒一下地親著他的額頭，動作輕得像羽毛落在水面上。
不是索取，是確認。
確認他在，確認這不是夢，確認這十天的等待終於到了盡頭。
「棠棠。」
「嗯。」
「作為補償，我可以親你嗎？」
顧棠愣了一下，從他懷裡抬起頭，看著他那雙寫滿了期待的眼睛。
不是一直在親嗎？
他還沒開口，陸宴的吻已經落了下來。
這次沒有落在額頭，而是落在了嘴角。
很輕，像是試探。
顧棠的睫毛顫了一下，沒有躲。
然後陸宴加深了這個吻。
不是那種蜻蜓點水的觸碰，而是帶著這些天所有思念的、認真的、小心翼翼的吻。
他的唇貼著顧棠的，輾轉，流連，像是在品嘗一種失而復得的甜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