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洛咬著牙,把魚肉咽了下去,擠出一個笑容,
「嗯,還行。」
趙宇飛高興壞了,
「我就說嘛!我廚藝還不錯!」
他又端上那盤暗綠色的清炒時蔬,這次是沈父先動筷子。
沈父嚼了嚼,表情依舊和藹,
「不錯,火候剛好。」
顧洛又夾了一筷子——這次不是咸,是苦。
菜炒過頭了,帶著一股焦糊味。
他看了一眼沈父,老人家正笑眯眯地嚼著那盤焦糊的青菜,表情自然得像在吃什麼山珍海味。
第三個菜是海鮮大雜燴。
顧棠夾了一個貝類,放進嘴裡嚼了嚼,然後放下筷子。
「怎麼了?」
顧洛問。
「湯底沒煮開,貝類沒熟。」
趙宇飛愣了一下,
「沒熟?不可能吧?我煮了那麼久——」
「大火煮開,轉小火燉。你全程大火,湯底沸騰了,但貝類裡面的肉還沒熟透。」
顧棠的語氣平淡,沒有責備,只是在陳述事實。
趙宇飛夾了一個貝類嘗了嘗,臉色變了,
「真的沒熟……對不起大家,我重新煮一下。」
「不用了。」
顧棠站起身,
「我來。」
「可是節目組說——」
「節目組說的是『由你們獨立完成』,但沒說其他人不能重新做。」
「你們已經完成了懲罰挑戰,現在我們吃的是晚餐,不是挑戰。」
趙宇飛張了張嘴,不知道該怎麼反駁。
顧洛在一旁幫腔,
「對,棠棠說得對,你們已經完成任務了。剩下的交給我們吧。」
顧棠走到灶台前,看了一眼剩下的食材,開始動手。
沈父和沈津也上前幫忙,
他們動作很快,但每一個步驟都乾淨利落。
切菜,熱油,下鍋,翻炒,調味——沒有多餘的動作,
不到二十分鐘,三道菜重新上桌。
紅燒魚,色澤紅亮,魚肉鮮嫩,鹹甜適中。
清炒時蔬,翠綠欲滴,清脆爽口。
海鮮湯,湯底乳白,鮮香濃郁。
趙宇飛嘗了一口,眼睛亮了,
「好吃!你怎麼做的?」
「多練。」
顧棠言簡意賅。
直播間彈幕:
【棠棠下廚那段太帥了,動作乾淨利落】
【趙宇飛:我做了四十分鐘,棠哥和沈叔二十分鐘搞定】
【這就是專業和業餘的區別】
【林雨珊全程沒怎麼說話,一直在看棠棠】
【她看棠棠的眼神,和之前不一樣了】
林雨珊確實在看顧棠。
不是因為他的臉,不是因為他的冷淡,是因為他真的會。
那種「會」,不是裝出來的,不是節目效果,是實打實的本事。
她忽然覺得,這個人,和她想像的不太一樣。
雨林的夜晚來得很早。
天剛擦黑,四周就徹底暗了下來,只剩篝火的光在營地中跳動。
六個人圍坐在篝火邊,吃著顧棠重新做的晚餐,氣氛比前幾天鬆弛了許多。
趙宇飛吃得最多,一邊吃一邊夸,
「棠哥,你個和叔真的不考慮開個餐館嗎?我肯定天天去!」
「不考慮。」
「為什麼?」
「油煙太大。」
「……你是嫌油煙還是嫌客人?」
「都嫌。」
趙宇飛被噎住了,轉頭看向顧洛,
「洛哥,你弟弟一直都這樣嗎?」
顧洛想了想,
「差不多。」
「那你怎麼忍的?」
「忍不了也得忍,誰讓我是他哥。」
顧棠看了他一眼,
「你忍了嗎?你確定你不是?」
「那是因為你先懟我的。」
「你先惹我的。」
「我沒有。」
「你有。」
「我沒有。」
「你有。」
沈父在一旁笑呵呵地看著兄弟倆鬥嘴,沈津低頭喝湯,嘴角也帶著笑意。
趙宇飛看著這畫面,忽然覺得,這大概就是「家人」的樣子——嘴上不饒人,心裡比誰都親。
林雨珊安靜地坐在一旁,手裡捧著碗,目光在顧棠和顧洛之間來迴轉了轉。
「顧棠。」
她忽然開口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她。
林雨珊被這麼多人盯著,有些不好意思,但還是問了出來,
「你這些生存技能,都是在哪學的?」
顧棠看了她一眼,
「自己學的。」
「自己學?看書嗎?還是看視頻?」
「都有。」
「那你學這些用了多久?」
顧棠沉默了片刻,
「很久。」
他沒有說具體多久。
因為他沒法說。
他沒法告訴任何人,這些技能是在一個沒有書,沒有視頻,沒有網際網路的世界裡,用命換來的。
那些年,每一天都是生存課。
學不會的人,都死了。
林雨珊看著他眼底一閃而過的暗色,沒有再問。
不知道為什麼,她忽然覺得,顧棠說的「很久」,和她理解的「很久」,不是同一個概念。
篝火噼啪作響,沒有人說話。
趙宇飛打了個哈欠,
「困了……明天是不是可以睡個懶覺?」
導演組的聲音從無人機里傳出來,
「明天沒有任務,請各位嘉賓早點休息。」
「沒有任務了?!」
趙宇飛哀嚎一聲。
「還有三個階段,加油。」
無人機飛走了。
趙宇飛癱在睡袋上,生無可戀。
沈父笑著搖了搖頭,起身去洗漱。沈津跟在他身後,幫他把毛巾和牙具準備好。
顧洛也去洗漱了,篝火邊只剩下顧棠和林雨珊。
兩人隔著一段距離坐著,誰都沒有說話。
林雨珊低著頭,手指無意識地擺弄著衣角。
顧棠看著篝火,目光平靜。
「顧棠。」
她忽然又開口了。
顧棠沒有轉頭,
「嗯。」
「網上有人說你……厭女。」
顧棠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——不是因為「厭女」這個詞,是因為他完全不知道這件事。
「什麼意思?」
「你沒看手機?」
「雨林里沒信號。」
林雨珊沉默了片刻,然後說,
「有人在網上帶節奏,說你從第一季到第三季,對女性嘉賓的態度和對男性嘉賓不一樣。說你……對女性冷淡,厭女。」
顧棠沒有說話。
「我知道你不是。」
林雨珊的聲音很輕,
「你只是……對誰都一樣。」
顧棠終於轉過頭,看了她一眼。
火光映在他眼底,把那層冷淡的冰面照出了一絲裂縫。
「你不需要替我說這些。」
他說。
「我不是替你說話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