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怎麼了?」
周清漪一臉無辜,
「他做得比我好吃,我樂意讓賢。」
說完她端著水果進了餐廳,背影輕快。
顧棠走到廚房門口,靠在門框上,看著陸宴的背影。
他攤餅的動作很穩,手腕一轉,麵糊在鍋里均勻地鋪開,邊緣微微翹起,泛著金黃色的焦邊。
「我哥幾點走的?」
「四點。」
陸宴說,
「他給我發了消息,說趕早班飛機去橫店,下個月才能回來。」
「……他給你發消息,沒給我發?」
「他可能怕吵醒你。」
「他吵醒你就不怕了?」
陸宴把攤好的餅鏟起來,疊好放進盤子裡,轉身看著他,嘴角帶著一絲笑意,
「他知道我醒得早。」
顧棠沒有反駁,因為他哥確實知道——陸宴從大學開始就是那種每天六點準時起床的人,雷打不動。
他轉身走進餐廳,拉開椅子坐下。
陸宴端著盤子跟過來,把早餐擺在他面前——煎蛋,蔥花餅,一小碟醬菜,一碗溫熱的粥。
「你做的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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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你媽提供的食材,我負責烹飪。」
周清漪坐在對面,端著茶杯喝了一口,看著兩人,目光在顧棠微微泛紅的耳尖和陸宴自然落座的動作之間來回了一下,什麼都沒說,但嘴角那絲笑意藏都藏不住。
顧棠低頭喝粥,假裝什麼都沒看到。
陸宴坐在他旁邊,給自己盛了一碗粥,也慢條斯理地吃起來,動作自然得像是在自己家。
吃到一半,周清漪放下茶杯,
「小陸,你今天真的沒事?」
「上午沒事,下午有個會。」
「那就在這待著吧。」
周清漪站起來收拾自己的碗碟,
「我待會兒去花市,中午可能不回來吃。你們自己解決午飯。」
「好,阿姨您慢走。」
陸宴應得自然。
顧棠低頭咬了一口蔥花餅,沒有說話,但他知道周清漪出門前經過他身邊時,在他肩膀上輕輕拍了兩下。
那兩下拍得很輕,落在他的肩上——像是在說:媽走了,你們好好待著。
門關上了。
客廳安靜下來,廚房裡還飄著煎蛋的香氣。
顧棠咽下最後一口粥,放下碗,
「你真的是來吃早餐的?」
「不然呢?」
「你六點半到我家,就為了吃頓早餐?」
陸宴放下筷子,看著他,
「你哥不在家,你一個人吃早餐會隨便對付兩口,或者乾脆不吃。」
「我不會。」
「你會。第二季結束之後,你有三天早上只喝了一杯牛奶。」
顧棠張了張嘴,發現自己確實沒有反駁的底氣。他確實幹過這種事,只是沒想到陸宴會知道。
「你監視我?」
「我問過你媽。」
陸宴說,
「她說你以前身體不好的時候,三餐就不規律,好不容易養回來一點,又開始湊合。」
「我媽怎麼什麼都跟你說?」
「因為我對她說——我想照顧你。」
顧棠沒有說話。
他知道這句話聽起來很簡單,但他也知道陸宴說這句話的時候,周清漪一定是看著他的眼睛的。
而周清漪之所以願意把那些瑣事告訴他,是因為她看到了他眼裡的認真。
「……那你是怎麼跟我媽說的?『我想照顧你』就這五個字?」
「還有一句。」
「什麼?」
「我說,如果你願意的話,我想照顧你一輩子。」
顧棠看著他的眼睛,忽然覺得窗外的晨光有些太亮了。
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,掩飾性地轉過頭,
「……你倒是直接。」
「直接比較省事。」
陸宴靠回椅背,端起自己的茶杯,
「你哥那邊,等他這部戲拍完,我親自跟他賠罪。」
「他要揍你怎麼辦?」
「那就讓他揍。」
陸宴說,
「反正我也不打算改主意。」
顧棠放下水杯,沒有說話,但嘴角彎了一下。
他轉頭看向窗外,陽光透過玻璃落進來,在地板上鋪開一片暖金色的光。
有些話,不需要說出口,也已經明明白白了。
比如陸宴今天來,不只是為了送早餐。
比如他剛才那句「照顧一輩子」,是真的在想往後幾十年。
比如——顧棠自己也一直在想,該怎麼讓他哥接受這件事。
「陸宴。」
「嗯。」
「你今天下午的會,幾點?」
「三點。」
「那你中午在這吃飯。」
陸宴看著他,嘴角彎了一下,
「行。」
門關上的聲音在樓下輕輕響了一下,然後是車子啟動,駛出院子的聲音。
陸宴走了。
顧棠坐在房間的地板上,背靠著牆壁,渾身濕透,像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。
冷汗浸透了整件T恤,領口和後背緊貼著皮膚,冰涼黏膩。
他的臉色蒼白得像一張紙,嘴唇上幾乎看不到血色,手指微微發顫,指甲掐進掌心,留下幾道月牙形的深痕。
他大口大口地呼吸,像是一個溺水的人剛剛被拖上岸。
空氣灌進肺里,帶著鐵鏽般的腥氣,喉嚨幹得發疼。
從早上開始,那種痛就來了。
不是刀傷,不是撞擊,是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,像是有無數根細針同時扎進靈魂的縫隙里的那種痛。
起初他還能撐著,坐在床上,一動不動,等它過去。
但痛沒有過去,反而越來越劇烈,像海浪一樣一波一波地湧上來,把他整個人拍在礁石上。
他撐著桌沿站起來過一次,走到窗邊,想看看陸宴的車是不是已經開走了。
但剛走到窗邊,膝蓋一軟,整個人滑了下來,後背撞在牆上,發出沉悶的聲響。
他咬著牙沒有出聲——因為陸宴還在樓下,還在跟周清漪說話。
他不能出聲。
不能讓任何人看到他現在這個樣子。
他蜷縮在牆角,把臉埋進膝蓋里,等待那一波劇痛退去。
可它沒有退,它像是黏在他骨頭上的東西,一點一點地往裡鑽,往深處鑽,往他以為自己已經完全掌控了的地方鑽。
「人設?」
「排斥?」
「男女主的反抗?」
他咬著牙,在腦子裡快速地排查。
「精神類的……不會……這個世界的規則……」
顧棠閉上眼,回到思緒的深處,試圖調取「魂體歸位」那天的全部記憶——他醒來,陽光落在手背上,周清漪在門外喊他吃飯,記憶湧入大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