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棠棠,我…」
陸宴的聲音有些不穩,
「我是在解決問題。」
他的手翻過來,握住顧棠的手指,動作很輕,像是怕捏碎了什麼。
顧棠沒有再說話。
他握著陸宴的手,感受他掌心的溫度正在一點一點地渡過來,像是有人用體溫在告訴他——我在。
顧棠偏過頭,看著那些光影,過了一會兒,他開口,
「你剛才說的國外檢查,什麼時候去?」
「最快下周。」
陸宴說,
「簽證和醫院那邊,已經在辦了。」
「你什麼時候辦的?」
「你暈倒的時候。」
顧棠沉默了一下。
他以為陸宴只是打了電話,沒想到電話接通的同時,整個流程已經啟動了。
他低頭看著兩個人交握的手,陸宴的拇指正輕輕地,有節奏地摩挲著他的指背,像是在確認他還在。
「那你公司那邊——」
「能遠程處理。」
「你不怕耽誤事?」
陸宴抬眼看他,
「你比較重要,老秦在,亂不了。」
顧棠沒有再問。
他偏過頭看著天花板,過了片刻,手指在陸宴掌心裡輕輕動了一下,像是回應。
那天晚上,顧棠回了家。
陸宴送他到門口時沒有立刻走,他站在車旁,路燈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,
「後天我來接你。飛瑞士。」
「嗯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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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阿姨那邊我說了,你哥那邊,我也跟他說了。」
顧棠看了他一眼,
「他什麼反應?」
「他說——如果回來的時候我弟瘦了,你自己看著辦。」
顧棠嘴角彎了一下,
「那你要多買點吃的。」
「好。」
他轉身上樓,走了兩步,又回頭看了一眼。
陸宴還站在原地,路燈落在他的肩膀上,風把他的大衣下擺吹起來一角,他沒有動,像是要親眼確認他走進門才會轉身。
顧棠推門進去了。
之後的幾天,陸宴沒有再出現。
但每天晚上,顧棠的手機上會收到一條消息,有時候是一張照片——醫院的走廊,簽證辦理的窗口,酒店窗外的夜景,
有時候只有一句話——「醫院聯繫好了」,「機票訂了」,「後天見」。
顧棠看著那些消息,一種很奇怪的踏實感落在心底。像是有人在替他走完那些他不想走的路。
臨出發前一晚,顧洛打來電話,聲音隔著聽筒傳過來,帶著片場特有的背景雜音。
「你去那邊好好檢查,別想著省錢,該做的都做。錢不夠跟我說,我這邊剛結了一筆片酬。」
「哥,我有錢。」
「你那點錢——」
「陸宴把名下資產都轉給我了。」
電話那頭安靜了好幾秒,然後顧洛的聲音重新響起來,比剛才低了一些,
「……那你自己看著花。」
「嗯。」
「有事給我打電話。」
「好。」
「掛了。」
「哥。」
「嗯?」
「你拍戲注意休息,別熬太狠。」
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,顧洛的聲音比剛才多了點溫度,
「你操心你自己就行了。」
電話掛斷。
顧棠聽著忙音,把手機放在床頭柜上,窗外月色很輕,明天是新的行程,後面是比眼前更長的一段路。
那天之後,時間像被按下了快進鍵,顧棠在瑞士待了將近四個月。
前兩個月幾乎都在醫院裡度過,各種檢查輪番做,他的時間被切分成等待和結果,然後再等待的間隙里。
陸宴陪著,大部分時間坐在病房外的走廊里處理工作,有時候會帶一碗熱湯進來。
第四個月末,主治醫生用不太標準的中文說了一句,
「他的身體指標沒有找到明顯問題,但可以通過後續調理慢慢恢復。先回去觀察,每隔半年複查一次。」
顧棠坐在診室里聽著那段話,翻譯成自己能聽懂的話就是——查不出來,但穩定了。
回國的飛機上,他靠著窗,看著窗外綿延的雲層。
陸宴坐在旁邊,手搭在座椅扶手上,離他的手很近,他沒有握住,只是放在那裡,像是留了一個隨時可以落下來的位置。
顧棠把目光從雲層上收回來,落在那隻手上,看了一會兒,然後把自己的手搭了上去。
又過了兩個月,顧棠的身體狀況趨於穩定。
雖然偶爾還會半夜醒過來,但那種從靈魂里滲出來的疼痛已經不像之前那樣頻繁了。
他開始恢復出門活動,偶爾去陸宴的公司坐一下午,偶爾在顧家客廳里看書,周清漪在廚房裡燉湯,日子像一條平緩的河面,有些細小的漣漪,但沒有大的波浪。
某天傍晚,陸宴帶了一袋文件過來,他翻出一份節目策劃書,放在茶几上,推到他面前,
「節目組想重啟第四季。」
顧棠放下手裡的書,看了一眼封面——《荒野求生·第四季·終章》。
」他們說,想做成收官季。還是原班人馬,沈津和沈父,林雨珊,再加一個新嘉賓。另外——」
陸宴抬眼看著他,
「節目組希望我也參加。」
「你?」
「特別觀察員。不參與求生任務,但在鏡頭外有解說和互動環節。」
顧棠低頭看著那份策劃書,過了一會兒,他抬起頭,
「那你要去嗎?都好久沒給秦哥放假了。」
「遠程處理。」
陸宴頓了一下,
「而且——你哥問過秦傑了,讓他盯著沒事。」
顧棠看著他,
「現在和大舅子相處的不錯?」
「從你出國的時候開始的。」
陸宴說,
「他隔三差五問我你吃沒吃飯,我現在是你的專屬助理。」
顧棠沒有立刻回答。
他低頭翻了翻策劃書,翻到拍攝時間那一頁——下個月初,地點換成了北方的森林,雪地求生。
他合上策劃書,
「什麼時候進組?」
「下月初。」
「那還有時間準備。」
「嗯。」
陸宴看著他,像是等了一句什麼。
顧棠低著頭,把策劃書放在茶几上,手指在封面上停了一下,
「我會去的。」
陸宴沒有說好,沒有說「你身體行不行」。
他只是安靜地看著顧棠,那目光里的意思大概是——「知道了。」
第四季的錄製地點定在了北方,據說是因為收官季需要一場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