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棠看著那條消息,看了很久,嘴角彎了一下。
他退出對話框,點開陸氏集團那條官方帳號動態,在評論區里找到了一條被頂得很高的評論——「祝你們幸福。」
他沒有回覆,只是點了一個贊。
深夜,那條帖子下面,祝福還在繼續。
黑子的帖子被永遠地沉默了。
而顧棠的手機屏幕亮著,停留在和陸宴的對話框裡,最新一條消息是——「早點睡。」
顧棠看著那條消息,打了一個字,
「嗯。」
……
下午的醫院人不多。
陸宴陪顧棠坐在診室外面的長椅上,走廊里偶爾有護士推著器械車經過,輪子碾過地磚發出平穩的聲響。
顧棠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——剛才抽血的地方又貼了一小塊棉球,他按著它,指腹能感覺到底下脈搏的跳動。
陸宴坐在他旁邊,沒有看手機,也沒有看別處。
他只是安靜地坐著,手臂搭在椅背上,靠近顧棠的那一側微微傾斜著,像是在等一個結果。
診室的門開了,醫生走出來,手裡拿著檢查單,看向顧棠,
「結果出來了。」
他翻了翻報告,
「各項指標基本正常,比上次穩了一些。心臟、血壓、血常規都在合理範圍內。」
陸宴的呼吸在那一瞬輕了一些,
「那……他之前暈倒的原因是——」
「目前從檢查結果來看,沒有發現明顯的器質性問題。」
醫生合上報告,
「可能是疲勞引起的,也可能是心理因素。建議保持規律作息,適當增加營養。」
陸宴點了點頭,像是鬆了一口氣,又像是那口氣還沒有完全落下來。
他轉頭看向顧棠,
「你聽到了?」
顧棠坐在長椅上,看著醫生遞過來的那張報告單。
各項指標確實都在正常範圍內,數據和上次相比沒有大的波動。
但那些數據沒有告訴他——為什麼他半夜會被那種疼痛驚醒,為什麼他的手指有時候會不受控制地發涼,為什麼他偶爾會覺得,自己正在被什麼東西一點一點地抽空。
「嗯。」
他站起來,
「謝謝醫生。」
醫生點了點頭,
「三個月後可以再來複查一次,如果期間有任何不舒服,隨時來。」
兩人走出診室,沿著走廊往電梯的方向走。
顧棠走得很慢,像是每一步都在確認地面的存在。
陸宴走在他旁邊,不遠不近,剛好能在他需要的時候伸手。
「下午想吃什麼?」
陸宴問。
「不餓。」
「那去喝碗粥?上次那家——」
「陸宴。」
顧棠的聲音忽然輕了下來,
「我…。」
陸宴的腳步停住,他轉頭看向顧棠的時候,只看到他的睫毛垂下去,然後整個人像一截被風吹斷的樹枝一樣,毫無預兆地往前倒去。
「棠棠——」
陸宴的手比他自己的意識更快,一把接住了他。
顧棠的身體落在他懷裡的時候,是涼的。
不是那種剛從外面走進來的涼,是從皮膚底下透出來的涼,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那一瞬間把他的溫度抽走了一層。
走廊里有人驚呼了一聲,護士快步跑過來,
「怎麼回事?」
「他剛剛還正常,突然就——」
「先放到急救床上!」
護士推開旁邊的處置室門,陸宴把人抱進去,動作很穩,像是怕晃到他。
他低頭看著顧棠的臉——蒼白,沒有血色,嘴唇微微張著,呼吸淺得像一根羽毛停在半空中。
他站在床邊,看著護士給他測心率、量血壓、檢查瞳孔。
「血壓偏低了。」
護士皺了皺眉,
「他之前有過類似情況嗎?」
「有。最近幾次檢查都說沒問題。」
護士又測了一遍,數據和第一次差不多,
「還是偏低。但……沒有到危險值。」
陸宴看著護士的表情——她似乎也在困惑,所有數據都在可接受的範圍內。
但顧棠就是暈過去了。
十幾分鐘後,醫生過來了,帶著新的檢查設備又做了一輪,結果和前一輪完全一致。
他放下報告,眉頭微微擰著,
「他的身體指標……真的沒有明顯問題。」
陸宴站在床邊,看著顧棠閉著眼睛躺在那裡,臉色依然不好。
他的聲音很低,
「那他為什麼會暈倒?」
醫生沉默了一下,
「從檢查結果看,排除了心臟、腦血管、血糖等方面的常見因素。但有些情況……目前的設備不一定能查出來。」
「查不出來是什麼意思?」
「有些身體的反應,不一定能找到明確的生理原因。」
醫生頓了頓,
「但我建議你們再做一次更全面的檢查,去別的醫院看看。或者……」
他看了陸宴一眼,
「如果條件允許,可以考慮國外的專科醫院。」
陸宴低頭看著顧棠的臉。
他握著他的手,掌心貼著他的指背,能感覺到他正在慢慢回暖,那層薄涼正在一點一點退去。
但這不是他想要的答案。
他站起來,拿出手機,撥了一個號碼——不是給助理,是給一個他很少直接聯繫的,專做跨境醫療諮詢的人。
「幫我安排一次全面的身體檢查,越快越好。對,查全身,所有能查的項目。」
他報了幾個檢查的名稱,又確認了時間,然後掛了電話。
他轉過身,顧棠的睫毛動了一下,然後慢慢睜開眼。
他的視線模糊了片刻,然後聚焦在陸宴臉上,聲音輕得像落在水面上的灰,
「……我睡了多久?」
「十分鐘。」
「醫生說沒事?」
「他說檢查結果都正常。」
顧棠沉默了一下,偏過頭看著天花板。
他知道那不是真的答案,他也知道陸宴也知道。
因為他自己最清楚,那些從靈魂深處滲出來的痛不是檢查能查出來的。
「你剛才打電話了?」
顧棠說。
「嗯。」
陸宴沒有否認。
「找的誰?」
「能安排檢查的人。」
陸宴說,
「國內的查不出來,那就去國外。」
顧棠看著他——陸宴的眼底有一層很淺的紅,像是忍著什麼,又像是已經做了什麼決定。
他伸手碰了一下陸宴的指節,
「你別擔心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