保溫杯的暖意透過手套的布料滲進掌心,像是有人替她把冷風擋住了一層。
她低頭喝了一小口,然後蓋上蓋子放在膝蓋上。
火堆燒起來之後,三個人圍坐在火旁邊,誰都沒有立刻進帳篷。
沈父抬頭看了看天空——雲層散了,星星露出來,在寒冷的空氣里顯得格外清晰。
「明天應該是個好天氣。」
「那就好。」
林雨珊說,
「我們明天能到終點營地嗎?」
「能。」
沈津說,
「剩下不到五公里。」
火堆發出細微的噼啪聲,火星往上飄了幾顆又落回灰燼里。
林雨珊手裡握著那個保溫杯,低頭在想——她在想自己的變化。
以前她需要別人照顧,現在她可以自己走完一段路。
她還能給別人遞一杯熱水。
「沈叔。」
她開口。
「嗯?」
「謝謝您教我看苔蘚。」
沈父愣了一下,然後笑了,
「那不算什麼。」
「算的。」
林雨珊說,
「我記住了。」
沈父沒有再接話。他低頭往火堆里添了一根柴,火光映在他的臉上,把他眼角的紋路照得很清晰,那笑容里有一種「被記住是一件很好的事」的暖意。
南線的夜晚比北線安靜得多。
火堆燃著,星星亮著,三個人各自待在自己的位置上,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。
沒有什麼驚天動地的事發生,但林雨珊覺得,這個夜晚她應該會記很久。
因為有人教她看苔蘚,有人記得她想學地圖,有人在她凍手的時候遞過來一杯熱水。
直播間的彈幕在這段安靜的畫面里變得稀疏而溫和——
【南線的日常,像是在看一個被雪包住的世界】
【林雨珊說「我記住了」的時候,沈父笑得好暖】
【沈津遞保溫杯的動作,不刻意,但好自然】
【收官季的南線,安靜但深刻】
【明天就是最後一程了】
火堆的餘燼暗下去。
夜風吹過雪地,把細小的雪粒吹起來,在星光下閃著微光。
南線的第三個夜晚,平穩而溫暖地結束了。
……
北線的午休剛過,程遠就收到了一張任務卡。
節目組的無人機低空飛過來,把一張塑封的卡片扔在了他面前的雪地上。
程遠撿起來看了看,然後抬頭,聲音裡帶著一絲緊張,
「洛哥……節目組說,下午的任務是搭建一個雪棚。」
顧洛正在喝水,差點嗆到,
「……雪棚?」
「說是用來今晚過夜的,必須自己搭。」
程遠低頭念任務卡,
「要求:能容納三個人。結構穩固。不能使用帳篷。材料——積雪、樹枝、防水布。」
「節目組現在連帳篷都不給了?」
顧洛把水杯放下,
「那他們前面給我們的帳篷是幹嘛的?」
「可能是……讓我們先適應一下?」
程遠小心翼翼地說。
顧洛沉默了一下,然後站起來,拍了拍手上的雪,
「行,那就搭。」
陸宴從後面走過來,他已經看過了任務卡,
「雪棚選址很重要。最好是背風坡,雪層厚一點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
顧洛頭也沒抬,
「我有經驗。」
「你有搭雪棚的經驗?」
「沒有。但我會搭樹屋。」
「雪棚和樹屋不一樣。」
「都是搭東西,原理差不多。」
「差很多。」
陸宴說,
「樹屋是木結構,雪棚是雪結構。受力方式不同,保溫原理也不同。你如果按樹屋的思路搭,半夜可能會塌。」
顧洛終於抬頭看了他一眼,
「……那你來?」
陸宴說,
「觀察員的職責之一。」
顧洛看著他,像是在評估這句話的可信度。
然後他轉回頭,拿起摺疊鏟,
「行,你指導。指錯了今晚你住外面。」
「指錯了我們一起住外面。」
陸宴語氣平靜,
「雪棚搭不好,我們都在外面凍著。」
顧棠蹲在旁邊整理防水布,聽著這段對話,沒有插嘴。
但他把防水布展開的時候,往陸宴那邊多看了一眼——他的嘴角有一條很淡的弧度,像是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。
直播間彈幕——
【顧洛說「我有經驗」,陸宴說「你住外面」——哈哈,隨時隨地大小吵!】
【雪棚任務是來增進感情的吧?節目組你是不是故意的!】
【程遠:我在哪裡我為什麼要拿任務卡】
【程遠:我只是個送信的】
選址的環節還算順利。
顧洛在營地北側找到一片被風颳出來的雪窩,雪層厚度大概到膝蓋,四周有樹擋住風,看起來是塊適合搭棚的地方。
他踩實了地基,用鏟子劃出範圍,
「大概這麼大?」
陸宴走過來蹲下,伸手按了按雪層的硬度,
「可以。但要先挖一個地基坑,把防水布嵌進去。」
「你怎麼知道要先挖坑?」
「看過教程。」
「你看過教程就敢指導?」
「我看過。」
陸宴說,
「而且我看的是本地原住民的教程,不是那種五分鐘速成視頻。」
顧洛張了張嘴,想說什麼,又閉上了。
他拿起鏟子開始挖。
雪被一鏟一鏟地鏟起來,堆在兩側,形成一個凹槽。
顧洛的動作很快,鏟子切入雪層時發出有節奏的聲響,像是某種穩定的節拍器。
但他偶爾會停下來,偏頭看一眼陸宴——
「這邊夠深了嗎?」
「再挖兩寸。」
「兩寸?」
「防水布邊緣要壓住雪層,才能防風。」
顧洛低頭繼續挖,嘴裡小聲念叨了一句什麼,顧棠沒聽清,但他注意到陸宴的嘴角彎了一下——他聽到了,但沒有拆穿。
程遠在旁邊負責把挖出來的雪堆成塊狀,他試圖用手把雪壓緊,但雪塊在他手裡總是散開,他蹲在地上試了好幾次都沒有成功。
陸宴走過來,蹲在他旁邊,
「你要先把雪揉松,再用力壓。不能直接壓。」
程遠照做,這次雪塊成型了,
「……陸老師你真的只是看過教程?」
「看過,也練過。」
陸宴站起來,「而且我下過雪地。」
程遠看著他,覺得陸宴比他想像的要深一些——首富、觀察員、看過原住民教程、下過雪地。
他低頭繼續壓雪塊,沒有多問。
雪棚的框架搭到一半的時候,顧洛和陸宴之間出現了分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