道天定睛看去。
長劍前方懸著一枚潔白的光球,先前不過拳頭大小,此刻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膨脹。
球體表面道紋交織,一圈圈潔白光暈如水波般層層盪開,正是這層看似柔和的光暈,將他這兒一劍擋在了半空中。
「法寶?」
道天眼眸微眯,握劍的手緊了緊。
光球下方,那漫天尚未散盡的血霧忽然劇烈翻湧起來,像被一隻無形大手從四面八方猛地朝中心聚攏。
血肉重鑄,骨骼再生,黑袍身影重新出現在蒼穹之下。
他捂著嘴劇烈咳嗽,指縫間滲出猩紅的血沫。
顯然,道天之前的攻擊已經讓他受了重傷。
黑袍的生命力的確強大無比,可以頃刻間恢復傷勢,但也不代表不會受傷,不會死亡。
可即便如此,黑袍依舊笑意癲狂:「真不愧是天道化身,果然有些手段。但本座的底蘊,豈是你們這等小界天道能揣度的。」
道天沒有應聲,只是看著那枚擋住他長劍的光球。
此物非同一般。
「今日便讓你開開眼,見識見識何為真神級法寶!」
黑袍抬手,面前那枚光球驟然爆發出刺目的白光,將整片天地都淹沒在灼眼的光芒里。
光球本體已膨脹到一顆星辰的大小,朝道天當頭砸來。
「道七界獄斬,第三斬!」
道天舉劍,眾生萬靈的精氣神再度被抽離。
劍光橫掃,斬在那顆巨型光球之上,兩股力量碰撞的瞬間,萬道仙光迸射而出,周圍的億萬里空間被崩塌。
這一次,潔白的光球只是微微一震,穩穩擋下了這一劍。
它的表面依舊光滑如鏡,連一道劍痕都沒有留下。
「哈哈哈!本座承認,你的攻擊很強。我的半步真神級法寶確實擋不住你的劍。可你再強,也終究只是蓋世仙帝罷了,真神級法寶的威力,不是你能夠想像的!」
黑袍仰頭大笑,但聲音卻比之前更加虛弱了。
他只是半步真神,並非真神,催動這件法寶需要付出的代價遠比想像中沉重。
每一次催動,本就重傷的身軀都會被反噬。
可他不在乎,只要能拿下這個天道化身,融於己身,一切都是值得的。
道天沒有說話,只是一劍接一劍地斬落。
第四劍,第五劍......每一劍落下,宇宙眾生的精氣神便再被剝掉一層。
那些蓋世仙帝們此刻臉色煞白,身形在半空中搖搖欲墜,一身精氣神幾乎被掏空,連維持御空都變得勉強。
修為更低的修士早已癱倒在地,凡人們匍匐在屋舍街巷間,氣息微弱得像風中殘燭。
那些本就壽元將近的老人,在一次又一次看的抽離中悄然闔上了雙眼,再也沒有睜開。
道天神色不變,他是天道化身,旨在終結浩劫,不會為一些凡人、一些修士的死而動搖。
道七界獄斬的開創者此刻正死死攥著拳頭,手心裡全是冷汗。
他蒼老的身軀不住地發抖,心中不由恐懼了起來。
他是這門禁忌神通的推演者,比任何人都清楚它的極限。
第七劍一旦揮出,整個混沌界的生靈都將被抽乾,一個不剩。
而現在,道天的第六劍已經落下,他的額頭青筋鼓脹,嘴唇哆嗦著:「老夫……不會死在自己開創的神通之下吧?」
「還沒有死嗎?」
道天看著遠處的黑袍身影眼眸微沉。
他的身軀在不斷與那枚光珠的碰撞下已布滿細密的裂痕,道道璀璨的金光從裂痕中噴薄而出。
黑袍捂著胸口,身體一陣搖晃,口中不斷咳血,連續催動這件真神級法寶,對他的負荷很大,讓他的身體與神魂幾近崩裂。
但他卻聲音沙啞地笑道:「有本事……你使下一劍啊!」
他也看出來了,這門神通再斬一劍,宇宙眾生便會死絕。
到那時就算對方能殺他,這混沌界也成了一片死寂的墳場,和被他煉化又有什麼區別。
道天鬆開劍柄,混沌神劍划過虛空,穩穩落在葉長青面前。
「前輩,後面的事,就拜託您了!」
道天的聲音從蒼穹之上傳來,很平靜,像是交代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。
葉長青點了點頭:「放心,一切有我!」
「多謝前輩。」
道天的目光落在黑袍身上。
他深吸一口氣,胸腔里湧出的金光從裂痕中噴薄而出,整個人像一盞被點燃的燈,每一道裂縫都在燃燒。
他聲音不大,卻傳遍了整座混沌界的每一個角落:「我為天道,當庇護眾生。豈會與你這等妄圖煉化宇宙的邪佞之徒狼狽為奸!」
金光炸開,道天的身軀化作一道貫穿天地的金色光柱,朝黑袍轟然撞去。
那一瞬間,所有人眼前只剩下了金色。
蔚藍色的天穹被仙光吞沒,金芒如海嘯般朝四面八方席捲,所過之處虛空被撕成碎片,一道道猙獰的空間裂縫如黑色的閃電般蔓延開來,整座宇宙都在劇烈搖晃,星辰墜落,大地開裂,一切都到了崩潰的邊緣。
葉長青右腳輕輕一踏虛空。
一道潔白的漣漪自他腳下盪開,無聲無息地掃過整片戰場。
被撕裂的空間裂縫在漣漪過處瞬間撫平,搖晃的宇宙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按住了,驟然歸於平靜。
只一兩個呼吸的功夫,天地便恢復如初。
道天的身影,已經不見了,只是那漫天金光鋪滿了蒼穹。
他自爆了。
他沒有揮出那第七劍,選擇了用自身的隕滅,拉著黑袍同歸於盡。
這是他最後的手段,從一開始便準備好了的手段。
道天隕落的同時,遮掩大陣的力量也隨之消散。
蒼穹盡頭,那座漆黑的巨陣毫無遮掩地顯露在所有修士眼前。
無數道本源之力從宇宙各處被牽引而來,化作細密的光絲,無聲飄入陣紋之中。
直到此刻,許多人才終於明白,道天的目標恐怕就是這座大陣。
而那座大陣下方,一顆如星辰般巨大的潔白圓球靜靜懸浮著,表面光芒晦暗,忽明忽暗地閃爍著。
褚崑崙盯著那顆白球,低聲問道:「尊上,那黑袍……隕落了嗎?」
「並沒有。」葉長青說。
話音剛落,白球表面猛然塌陷出一個旋轉的黑洞。
黑袍身影從中緩步走出,衣袍破破爛爛,裸露出的皮膚上布滿了還在滲血的裂口,身體有些踉蹌。
「同歸於盡?真是好氣魄,差點就被你給擊殺了呢!」
他抬起頭,目光掃過周圍那些遠遠觀望的修士,咧開嘴,露出被血染紅的牙齒。
「如今你們的天道已死,再沒有誰能救得了你們了。所有人都將被本座煉化,螻蟻們,迎接你們的死亡吧!哈哈哈!」
笑聲炸開的瞬間,所有圍觀的修士臉色驟變。
有人轉身便朝遠處飛遁,逃得飛快。
可無論他們飛出多遠,那座黑色大陣依舊像一張蛛網,懸浮在他們頭頂。
逃不掉,無論往飛向何處,都在大陣籠罩之下。
褚崑崙猛地轉頭,聲音焦灼:「尊上,這可如何是好?」
此人已超出蓋世仙帝之境,就連道天前輩都沒能將其擊殺,在場除了尊上,沒有人能擋得住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