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時葉長青等人的身影也懸浮在了半空中。
葉長青依舊坐在椅子上,單手端著酒罈,姿態懶散。
他身後站著那些端著酒罈的侍女,每人手中都抱著一個酒罈,壇口封泥完好,美酒未灑。
但所有侍女的臉色都慘白一片,她們親眼看著自己的宗門被那無邊煞氣毀於一旦,宗門內所有同門全部隕落。
如果不是身前這位白衣男子的庇護,她們現在也早已被碾碎在廢墟之下。
她們抱著酒罈的手在微微發抖,但都安靜地站在葉長青身後,不敢離開。
兩尊至尊神相矗立半空。
通體暗紅,頂天立地。
神相身軀高逾千萬丈,日月星河在它們身畔懸浮,星辰在肩頭運轉,光芒灑落,與暗紅色的煞氣交織在一起。
每一尊神相背後,都生長著數千隻巨手,層層疊疊,如孔雀開屏般展開,遮天蔽日。
每一隻手掌都在掐動印訣,或拳或掌或爪或指,千種印訣各不相同。
神紋在指掌間交織,暗紅色的煞氣與神紋纏繞在一起,散發出令人心悸的道韻波動。
天穹被它們的氣息壓迫得寸寸碎裂,露出虛空背後漆黑的混沌。
蓋世威壓如潮水般席捲天地。
「大千修羅掌!」
陰寂川立於至尊神相頭顱之中,暴喝出聲。
聲浪未落,至尊神相背後那數千隻捏著法印的巨手齊齊動了。
層層疊疊的手臂同時探出,遮天蔽日,日月星河被擋在手臂之後,大地陷入一片暗紅色的陰影。
每一隻手掌都捏著不同的法印,或拳或掌或爪或指,數千種印訣在同一瞬間轟出。
蓋世神力如天河決堤。
暗紅色的煞氣迸發開來,將天穹撕成碎片。
數千道法印匯聚成一股毀滅洪流,朝著葉長青攻擊過去。
「我看你如何抵擋!」
山羊鬍老者神色猙獰,同樣一聲大吼。
他的至尊神相也動了,數千隻巨手從另一側轟擊過來。
兩股毀滅洪流一左一右,將葉長青所在的那片空間徹底封鎖。
上下左右,四面八方,全是暗紅色的掌印與法印,無邊的蒼穹被兩尊至尊神相的拳掌淹沒。
遠處,鬼靈門老祖已退到數億萬里之外。
他遠遠望著那片被拳掌淹沒的蒼穹,臉色煞白,嘴唇發抖。
「這就是古神境至尊神相的威力嗎?」
他喃喃自語,聲音在顫抖:「果然恐怖得無法想像!」
這份威力,比起真神境的至尊神相強出太多。
哪怕只是從戰場中心蕩出的一縷餘波,都能讓他灰飛煙滅。
「如何抵擋?」
葉長青嘴角勾起一抹弧度。
酒罈還端在右手,左手抬起,手指輕輕一搓。
啪。
一個響指。
聲音清脆,穿透了那遮天蔽日的拳掌洪流,傳遍了整片戰場。
隨後,那朝著他轟擊過來的數千隻手掌從最前方的拳頭開始,手臂、肩膀,一路向後擴散,化作光雨消散開來。
只是呼吸之間,那兩尊浩瀚如遠古神山般的至尊神相便已徹底消失。
沒有掙扎,也沒有驚世大爆炸,一切都顯得很平靜。
陰寂川和山羊鬍老者僵在半空中。
他們的至尊神相,兩尊古神傾盡全力凝聚出的最強法相,就這麼被一個響指抹去了。
開什麼玩笑?
陰寂川臉上的猙獰已蕩然無存,取而代之的是純粹的驚恐。
瞳孔縮成針尖,後背的衣甲已被冷汗浸透。
「走!」
陰寂川一聲大喝,聲音里壓不住驚恐。
他猛然轉身,身形一閃便消失在了原地。
山羊鬍老者幾乎在同一瞬間做出了同樣的動作,兩人一左一右,朝著千手羅剎宗的方向瘋狂遁逃。
身影閃爍之間,已橫穿無數個大千世界的距離。
現在就算是傻子也看出來了,此人的實力遠在他們之上,留在原地只有死路一條。
只有逃回千手羅剎宗,才有活命的可能。
「既然來了,又何必走呢?」
葉長青平靜的聲音響起。
話落。
已逃出無盡距離的陰寂川兩人驚駭地發現,自己的身體竟然不受控制地朝著後方倒退回去。
像是有一隻無形的手掐住了他們的脖頸,把他們往回拽。
「不!」
陰寂川驚恐大吼。
體內的神力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,暗紅色的神光從他周身炸開,如一輪血日。
他想掙脫這股詭異力量,想衝出去,可身體依舊不受控制地往後倒退。
「啊!」
他一聲狂吼,暗紅色的火焰從他體內噴涌而出,將他整個人包裹在熊熊烈焰之中。
這一刻,他開始燃燒神力和精血。
他雙眼血紅,面容扭曲,氣息在一瞬間暴漲了數倍不止。
但依舊沒有任何作用。
他的身體還是不受控制地向後倒退。
「不!古祖,救命!」
陰寂川徹底慌了。
嘶吼聲從喉嚨里傳出,化作滾滾音浪穿透了時空長河,跨越無盡空間,直接傳遞到了千手羅剎宗的上空。
現在他明白了,此人絕對是不朽神王無疑。
這等存在,不是他們古神能抗衡的。
下一刻,千手羅剎宗內響起一道憤怒的咆哮。
「何人敢傷我宗長老?找死不成!」
那聲音如遠古凶獸甦醒,炸開的瞬間便化作一股恐怖的音浪,橫跨無盡時空,從千手羅剎宗一路轟到鬼靈門廢墟上空,直衝葉長青而去。
同時,自那千手羅剎宗內伸出一隻大手。
那隻手通體暗紅,指紋如山脈溝壑,掌心紋理交織成一片複雜的道紋。
五指張開的瞬間,天穹被遮蔽,日月無光。
大手橫跨大半個道界,穿透層層虛空,所過之處星河倒卷,空間碎片如浪潮般向兩側翻湧。
它抓向陰寂川兩人。
看著這隻大手出現,陰寂川和山羊鬍老者臉上同時露出劫後餘生的表情,眼眶裡終於燃起了一絲光亮。
因為這齣手之人正是千手羅剎宗的古祖之一,神王巔峰的無上存在。
整個神極道界,能站在這個層次的人,也為數不多。
就在這時,葉長青開口了。
「滾。」
一個字。
沒有靈力波動,沒有法則顯化,沒有任何驚世異象。
但這個字落下的瞬間,那橫跨無盡時空席捲而來的滾滾音浪驟然消散開來。
緊接著,那隻橫跨大半個道界的暗紅大手猛然一顫。
五指指尖炸裂,血霧噴涌。
碎骨從指節中爆射而出,與血肉混在一起向四周濺射。
炸裂從指尖蔓延到掌心,像乾涸的大地龜裂開來。
嘭!
整隻大手炸成一團猩紅的血霧。
那血霧在蒼穹之上翻湧擴散,籠罩了半邊天穹。
陰寂川臉上的笑容凝固了。
隨後,兩人臉上的血色在同一瞬間褪盡,煞白如死人。
「這怎麼可能?」
陰寂川的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,沙啞而顫抖:「那可是神王巔峰的古祖啊!」
在半步創世神不出的時代,神王巔峰就是無敵的代名詞。
可即便是神王巔峰級別的古祖出手,卻依舊被對方一個字炸成了血霧。
「他……難道是半步創世境不成?」
山羊鬍老者顫抖著開口。
除了半步創世境,誰還能擁有此等蓋世偉力?
此時,那股施加在兩人身上的倒退之力已將他們拖回了原位。
兩人重新站在葉長青面前,雙腿發軟,眼神絕望,再也沒有了之前的囂張與狂妄。
葉長青手提酒罈,嘴角勾起一抹笑意。
「你們兩人的表情怎麼有些不太好看的樣子?這與你們之前囂張的模樣可不太像啊!」
陰寂川抬起頭。
他看向那個坐在椅子上提著酒罈的白衣青年,嘴唇翕動,喉嚨都發不出完整的話語。
最後,他終於吐出了一句壓在心底的話:「你……你是半步創世境?」
此言一出,原本就已經傻眼的鬼靈門老祖如遭雷擊。
他的身體猛然搖晃,雙腿一軟,整個人朝著下方墜去,最後拼盡全力才勉強穩住身形,但整個人也徹底癱軟在了那裡。
「怎麼可能?」
他神色猙獰,嘶吼出聲,聲音尖銳刺耳:「他不是古神嗎?怎麼又變成半步創世境了?」
「不。這是假的。假的!」
他拼命搖頭,臉上的肌肉因恐懼而扭曲。
這不能是真的。
如果是真的,那他之前做了什麼?
他向一位半步創世境強者下毒?
這要是傳出去,他絕對會成為整個道界永遠被釘在恥辱柱上、流傳萬古的笑話。
葉長青的目光看了過來。
那目光平靜如水,落在他身上卻讓他渾身的血液都凝固了。
「我可從來沒有說過我是什麼古神。」
葉長青冷笑一聲:「老東西,看在你送我這麼多美酒的份上,說吧,你想怎麼死?我成全你。」
噗通。
鬼靈門老祖顫抖著身體跪在了虛空中。
黑袍早已被冷汗浸透,貼在乾瘦佝僂的身軀上。
「前輩,看在晚輩不知情的份上,求前輩饒我一命吧!」
「饒你一命是不可能的。」
葉長青語氣平淡道:「看在美酒的份上,我留你一個全屍。」
屈指,一彈。
噗。一道白光自指尖激射而出,貫穿了鬼靈門老祖的眉心。
鬼靈門老祖的瞳孔驟然放大,他的身體保持跪姿,微微搖晃了一下,朝著下方墜落。
屍體墜入鬼靈門的廢墟中,落在那片被煞氣碾成齏粉的暗黑色建築殘骸之間,與隕落的鬼靈門修士埋葬在了一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