整座殿體是黑色的,大殿內一切物體也是黑色,顯得很莊重很肅然。
大殿空曠,陳設不多,只有一張黑金澆築的高椅。
高椅前負手而立一道身穿玄色長服的身影,一頭半白的頭髮在後方束結,披於背上,高大的身形給人一種巍峨浩瀚之感。
這道身影所裹挾的氣息太恐怖了,與副院長於觀一樣。
只不過於觀氣勢內斂,而眼前這道身影卻有所釋放。
葉凌天踏入殿中,身體如入泥澤之中,每邁一步都無比艱難,再看這道身影,像是萬峰中最巍峨陡峭的那一座,只能仰視。
每邁一步都艱難,但葉凌天依舊走了十餘步,方才停下。
「你可知罪?」
一道冷肅洪亮的聲音響起,每一個字都如一道悶雷,朝葉凌天心神震來。
葉凌天心神緊繃,壓力前所未有,但他神色不動,聲音也不卑不亢道:「回稟執法長老,晚輩不知犯了何罪?」
「每個進來的人都會說這一句話。」這道巍峨身影依舊冷聲如雷,威勢不減,反而增加了一點,仿佛要讓葉凌天屈服。
「你入神宮,也該熟知神宮規矩,殘殺同門,罪不可赦,你在霧源城殘殺禹文賦、左執事師徒二人,這是人盡皆知的事,你狡辯不了,此乃死罪,你跪下自裁吧。」
見這位執法長老竟一言定罪,都不給他解釋,便讓他自裁,葉凌天心頭萬分憤怒,神宮執法若都如此,那還要設立執法殿,維護神宮規矩做什麼?
葉凌天抬眸,眼中鋒芒畢露,大聲道:「弟子無罪。」
「每個人進來的人都說自己無罪。」
這位執法長老再次道。
葉凌天心中湧起一股怒意道:「每個進來的人,難道執法長老都憑一句死罪,跪下自裁,便斷下了罪嗎?弟子不服!」
「放肆!」
這道巍峨的身影忽然轉身,一股更強的氣勢籠罩在葉凌天身上。
葉凌天的身體一下佝僂了起來,有種要被壓趴下去的趨勢。
他身體也顫抖起來。
可一雙眼神的鋒芒銳氣,卻不減反增,抬眸看著此人。
鷹鉤鼻、三角眼、面頰消瘦,一看便是那種冷厲狠辣之相。
這便是四象院執法殿的長老,孫刑章!
「敢質疑本長老執法,你是第一個,信不信本長老定你一個忤逆犯上之罪。」
孫刑章一雙陰鷙冷厲的眼孔,如鷹一般銳利,如毒蛇一樣讓人不寒而慄。
葉凌天雙眸同樣冰冷,運轉金剛之體苦撐,寧願骨碎腰折,也絕不會趴下,更不會跪下,有罪,大可以殺了他,無罪,他葉凌天亦不會委曲求全。
況且,對方這般強硬,卻沒有直接斬殺他,那便是在故意恐嚇威懾,不斷找藉口定罪,害人之心強烈,若他稍有遲疑,不能據理力爭,就算無罪,就算院長親傳,今日也會被定罪而死。
他必須咬死,不能退一步,才會無憂。
既然如此,那他忤逆便忤逆了。
有錯頂嘴,才叫忤逆。
沒錯頂嘴,那叫據理力爭。
葉凌天道:「執法長老既然調查了霧源城的事,想必已清楚,禹天行害死了兩位神宮師兄,害了青衫師姐,更讓袁師姐、刀羽差點身死。弟子便想請問執法長老,此為何罪?」
「自然是死罪!」
執法長老冷冷道:「可就算死罪,也該由神宮懲罰,就算你是親傳弟子,也輪不到你私設公堂,將他處死,你殺了人,便是殘害同門。」
「哈哈哈……」
「執法長老也認為禹文賦有罪那便好!」
葉凌天大笑了起來,「那麼,我再請問執法長老,此人害我們性命,見我們還活著,便安排人到神宮,請他姨夫左執事前往霧源城,左執事以全城百姓性命,與城主一族性命為威脅,讓城主做偽證,欺瞞神宮,無視神宮規矩,幫他侄兒逃脫罪責,又是不是罪?」
「左執事想要說服我息事寧人,我不肯,他們師徒與禹文賦對我生了殺機,動手準備將我滅口,其心思之毒,令人髮指,此是不是為死罪?」
「我命在旦夕,為了自保,不得不反殺了他們,落在執法長老口中,成了死罪?難道弟子要引頸受戮,死在那裡,等執法長老調查清楚,為死掉的弟子伸冤做主嗎?」
葉凌天句句話,都有力度。
哪怕大殿內氣勢如泥澤,讓人沉陷不能動彈,可聲音卻在迴蕩。
「伶牙俐齒,巧舌如簧!」
孫刑章冷冷吐出兩個評價,氣勢一收,葉凌天身上的重壓消失,他冷哼道:「是他們對你生殺心,還是你蓄意報復殺人,本長老會徹查清楚,一旦發現你說謊,本長老絕不姑息。」
「那請執法長老調查清楚一些。」
葉凌天道。
內心鬆了一口氣。
這個事,多虧了任務大殿的賈尹執事提醒。
他能提,說明袁師姐已經做了匯報。
並且這個匯報站在他這邊。
要不然,看孫刑章這種審判之法,明顯帶了偏見。
他與這位執法長老沒見過面,並不知道什麼地方得罪他,或者說因什麼緣故。
幸好這一次有充足證據。
也幸好提前知道了解了,可加以防備。
「退下吧。」
孫刑章冷吐一句。
葉凌天連禮都沒行,直接轉身離去。
他很明白,能走出這個大殿,不是因為證據多好,而是師尊吳龍象。
孫刑章看著葉凌天,眼睛逐漸眯起,冷意逐漸濃烈。
外面。
黃衣中年與紫衣中年見葉凌天出來,兩人神色頗怪異,不由看了眼大殿。
葉凌天則看了他們一眼,暗生殺機。
這兩人不過是破虛境,別栽在他手上,要不然,必擰下他們腦袋。
葉凌天沉著臉離開執法殿。
從一條街道朝龍象台走去。
沒走多久,經過一個不像廣場的平地。
那有不少人影矗立,還看到了一些些熟面孔。
葉凌天並沒有搭理,徑直離開,走了一會,越想越氣。
他直接轉身重返,朝平地走去。
幾道目光頓時看過來。
其中一人是黑冥。
身旁還跟著那名青冠青年。
看到葉凌天那一刻,他眼底的冷意便釋放出來。
還有兩人,正是執法殿那兩名中年的弟子。
在他們前方,站著一名身穿黑色長衣的俊逸青年。
兩人朝俊逸青年嘀咕道:「他殺了禹文賦,似乎態度還不好,沒想到進了執法殿,還能走出來。」
葉凌天並不知道,左執事與兩人的師尊交好,同來自於一個地方,左執事被殺,兩人利用手中的權力,準備逼葉凌天抗法,好趁機拿下。
只不過被賈尹橫插一腳破壞了,這個報復才沒得逞。
俊逸青年一聽這話,也知道了一些,審視起葉凌天。
這時。
葉凌天走到兩個青年面前,冷笑道:「原來是你們兩個廢物。」
「真沒想到你竟然走出執法大殿了。」
兩個青年同時冷眉挑起,冷視著葉凌天,其中一人道,「殺了人,沒受到懲罰,不是你沒罪,只是掩蓋的很好,你得意什麼?」
「殺人難道就一定犯法嗎?我殺了幾個想殺我的雜碎,需要掩蓋什麼?還真是執法殿的弟子,張嘴閉嘴都是一個樣,哦對了,畢竟有兩個草包師尊,也難怪會培養出你們兩個草包。」
葉凌天慢條斯理,徐徐說道,一臉玩味的看向兩個青年。
找麻煩,他也會。
「你嘴巴放乾淨點。」
兩個青年憤怒,齊齊踏前。
葉凌天嗤笑道,「怎麼?想殺了我?」
這時,身穿黑色長衣的俊逸青年冷淡的提醒道:「師弟的戾氣還是少一些為好,一次免遭懲罰,不代表次次都能免,脾氣差了,容易惹禍端。」
葉凌天眯著眼,看向此青年,問道:「怎麼?你想替他們出頭?」
兩名青年中一人冷冷道:「你知道他是誰嗎?執法長老的最得意門生余獻,余師兄。你是想再一次進執法殿嗎?」
聽到是孫刑章的徒弟,葉凌天嘴角微扯一抹冷冽的弧度,「我還以為多麼了不起,原來是披著一張執法長老高徒的皮,故意在這裡裝腔作勢的廢物。」
「廢物?你是一個這麼跟我說話的人!」余獻目光冷沉起來。
「不服?那可以一戰。」葉凌天冷笑。
「想跟余獻師兄一戰,你也配?」
一名青年嗤笑,不屑一哼。
「配不配,只有打了才知道。」葉凌天看向余獻道,「你認為呢?」
余獻冷蔑道:「我余獻出自執法殿,自當敬畏神宮規矩,陪你胡鬧,那不是知法犯法。」
「好一個敬畏神宮規矩!」葉凌天拍了拍手,笑道:「既然這麼守規矩,那麼,咱們可以生死台上一戰,或者去囚斗場,簽下契約,再一戰。」
余獻聞言,目光頓時一凝,此刻他知道葉凌天來者不善了。
知道葉凌天能殺禹文賦,實力到達了破虛境。
只不過他沒想到,葉凌天會找上他。
兩個青年也是眉頭一沉。
「怎麼?執法殿長老的高徒,現在不敢了?」葉凌天言語輕蔑的說道,「你要是怕死,不敢應戰也行,咱們換一種方式,不是四象院盛行賭戰嗎?那咱們來賭戰!還有彩頭拿。」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