都在哪兒?
白洪澤神情一怔,怎麼都沒想到,林燁居然會問出這個問題。
而且林燁問完,在場的官員全都竊竊私語。
「飛燕?這竟然是個人?」
「群玉山和瑤台……本宮從未聽說過。」
「兵部職方司的人呢?快讓他說說漢宮又是什麼地方?」
眾人議論紛紛,可白洪澤卻良久都未曾回應。
他的臉色肉眼可見地在變白,袖子下的手也緩緩握緊。
面上的沉穩,終於出現了幾分裂痕。
不過他還算沉得住氣,都這種時候了,還能找到藉口:
「這些詩文,都是老朽年輕時候所作,天長日久,我也年邁,哪裡記得住?」
林燁一臉恍然大悟:「記不住,但這些地方你都去過?」
「不會吧,這群玉山可是在北疆,老爺子還去過北疆?」
「呵,這是當然!」白洪澤神情一動,冷哼一聲:「老朽年輕的時候,也曾闖蕩四方。曾在北疆見識過群玉山,又有何難?」
「那瑤台呢?」林燁看起來滿臉不服氣的樣子:「這瑤台可是群玉山巔峰之上修築的一處觀景台,就連我軍中最驍勇善戰的勇士,爬上去都要一天一夜。」
「白大儒可是文士,也上去過?」
「這有何難?」
白洪澤嗤笑一聲,看林燁滿是嘲弄:「莫非這世上,只有你們武將才可登高峰不成?」
林燁像是被他氣壞了,臉紅脖子粗地追問:「那飛燕呢!那可是北疆第一美人,她妹妹合德還嫁給了我爹的副將,你又是怎麼時候見過她的!」
看林燁急得一直在露底,白洪澤心中暗嘲:真是個蠢貨。
他一甩袖子,神態泰然:「我都說了,年輕時候的見聞,隨手記錄罷了。」
「這位北疆第一美人,還是我與夫人共同見識。」
「只可惜,北疆地域邊遠,環境惡劣,那裡的美人……不提也罷。」
不僅對林燁的問題從容應對,還順帶拉踩了一波北疆。
白執禮看得鬆了一口氣,一幫江南文官也是連連稱讚。
聽到最後一句話,甚至還笑出了聲來。
白洪澤看林燁氣得面紅耳赤,嘴角勾起一抹輕蔑,已經準備好如何應對「漢宮」的問題了。
他這一笑,白洪澤莫名心頭一緊。
只見林燁一轉身,直接沖大夏皇帝一拱手:「回陛下,臣已經自證完了。」
白洪澤臉上的笑容瞬間僵硬,差點破防:「你胡說什麼?」
林燁沒搭理他——自有大儒替他辯經!
「白大儒。」
周太師的輪椅往前挪動了幾分,手中羽扇輕搖:「北疆,從來就沒有群玉山這個地方,更沒聽說過瑤台。」
「至於鎮北軍副將陳沖的妻子……」
「乃是林擎將軍的母家的一位表妹,雖然不知其名諱,但……」
周太師頓了頓,看到白洪澤臉色微變,才緩緩道:「肯定不叫合德。」
「這不可能!」白洪澤脫口而出。
他不相信,沒有的東西,林燁為什麼會寫?
一定是林燁故意說錯了地域而已。
他反應很快,立刻改變了說法,拍了拍自己的腦袋:
「瞧我,剛才實在被此子厚顏無恥的樣子給氣昏頭了。」
「這群玉山和瑤台,我確實去過,只是不在北疆。」
他沖皇帝一拱手:「陛下,老朽實在年邁,方才沒有聽清罷了。」
「沒聽清?」
上座的大夏皇帝,早就已經面色冷沉,他卻沒注意到:「是的,陛下恕罪,老朽著實老眼昏花,這耳朵也不好使了……」
大夏皇帝面無表情,瞥了一眼林燁:這小子,太賊。
隨後,他手朝著朝臣中一指:「既然白老年邁,那麼職方郎中,你來告訴白老,這群玉山和瑤台,都在什麼地方。」
職方司,專掌天下輿地,山川郡縣都有簿冊記錄,隸屬兵部。
職方郎中站出來,看了一眼白洪澤,有些為難。
這一眼,讓白洪澤眼皮跳了跳。
但大夏皇帝的命令已經傳來:「朕讓你說地方,你看白老做什麼?」
職方郎中嚇了一跳,連忙跪下,滿頭大汗道:「回陛下,這兩處地方,包括漢宮,在職方司輿圖記載中,皆……」
他又是一陣停頓,隨後一咬牙,猛地拜倒:「未有記載!」
現場一片譁然。
只有白執禮幾乎蹦起來:「這不可能!」
「沒有記載的地方,為何會寫在詩句之中?」
「職方郎中,怕不是你們職方司尸位素餐,還未曾去過吧!」
職方郎中一聽就不樂意了:「白尚書這是什麼意思?我職方司兢兢業業,凡是人兩足之身能踏足的地方,盡數記錄在冊。」
「可是這群玉山和瑤台,確實是聞所未聞!」
「你要是不信,可以問問在座的同僚,看看他們可有去過聽過?」
而剩下的人面面相覷,全都在躲避著白執禮的視線。
沒有回答,這就已經是答案了。
幾個從未有過記載的地方,白洪澤卻說他去過,還說得有鼻子有眼的,這不是扯淡呢?
白執禮面色煞白,不可置信:「怎麼可能?這怎麼可能呢!」
白洪澤已經是面色鐵青,腳下晃了晃,差點沒站穩。
之前的從容淡定,此刻都煙消雲散。
勝券在握盡數崩裂,滿臉失態。
他猛地轉頭,死死盯著林燁:「既然是沒有的地方,你又是如何寫出來的!」
林燁眨了眨眼,兩手一攤,十分無辜:「白老不是說,這些詩句都是你寫的麼?怎麼來問我?這個問題,應該問你自己呀!」
群玉山、瑤台,漢宮、趙飛燕。
這些都是根本不屬於這個世界的東西。
後兩者就不用說了,在這個世界壓根兒沒出現過。
前兩者,更是屬於神話中的地點。
不過林燁之前就查閱過這個世界的典籍,神話體系完全不同。
甚至在這個世界,連封神榜都沒出現過。
女子會當天,他喝多了點,詩句隨口就來,連詩句里的地名霸哥都忘了改。
巧了,這忘記修改的漏洞,恰好成了自證清白最大的利器!
大殿上一片寂靜,只能聽到白洪澤的喘氣聲越來越粗。
周圍人雖然沒說話,可是他清楚,大家心裡都有數,已經看透了到底是誰在搶誰的詩作了。
他被人捧在神壇上幾十年,今天卻被一個武將之後毀於一旦!
而這個始作俑者,甚至還在衝著他笑!
「白老,怎麼了?你說不出來?」林燁明知故問,悠悠道:「你若是說不出來,那我替你說好了。」
「剛才提到的幾個地名,根本就不存在,因為……它們都是我夢中所想,是完全不屬於這個世界的地方!」
「白大儒,你是不是想說,你也曾和我做過同樣的夢?」
他這一句「白大儒」,叫得極其諷刺。
白洪澤一隻手指著他,眼看著面色越來越紅。
「你、你……噗!」
只見白洪澤氣到了極點,血氣上涌,竟然猛地噴出一口鮮血,身體重重倒地,當即口眼歪斜。
他氣中風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