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一派胡言!」
始終勝券在握的白洪澤,此刻終於沒忍住,眼皮跳了跳,險些失態。
不過,他很快便穩住了神色,寒聲質問:「我何時說過要嚴查科考?」
「剛才啊。」
林燁眨了眨眼,一臉無辜:「白大儒自己說了,就憑這些東西,無法證明白子敬科考作弊,那不就是要徹查的意思麼?」
白洪澤麵皮微微發緊:「老夫的意思是,作弊一事子虛烏有,不能僅憑你幾張廢紙,就貿然定案。」
「若是如此,那我大夏朝堂威嚴何在!」
林燁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:「原來是這個意思啊!」
他右手手背砸在左手手心裡,非常受教:「那這麼說來,白大儒指責我偷竊詩文,也可以到此結束了?」
「畢竟幾位也只能拿出幾張不知道真假的舊稿,若是因此就徹查給我定罪,那豈不是讓外面那些叫我詩仙的百姓們難堪嘛?」
「總不能你們出身世家,就可以想查誰就查誰,我卻不行。"
「咋啦,你們人多放的屁更響?」
他兩手一攤,理糙話更糙,儼然把他紈絝無賴那套擺了出來。
這番話一說完,甚至連剛才還神色凜冽的周太師,都忍不住嘴角微微一抽。
小太子更是「噗嗤」一聲,沒崩住笑了出來。
被人看了一眼,才趕緊捂住嘴巴。
白家這三位,被林燁這套連招打得更是措手不及。
甚至連白洪澤,都是張了張嘴,半晌沒說出一個字來。
說什麼?
同樣都是拿出舊日稿件,科舉舞弊明顯比一個女子會的勝負重要多了。
不查?
那憑什麼查林燁?
查?
他們敢麼?
在無人注意的時候,林燁衝著白洪澤挑釁地一揚眉。
老登,終於上套了。
而此刻,白洪澤也終於清楚了林燁的目的。
他不僅要把水攪渾,讓人轉移重點到科舉舞弊上,還想把整個白家一起拖下水,然後摁死在水裡!
看起來像是他們主動找林燁麻煩,實則卻是林燁早就在等著他們搭好戲台,然後他再粉墨登場!
白洪澤眼中暗潮洶湧:「林擎真是生了個好兒子啊……」
林燁毫不謙虛地點頭:「我也是這麼認為的。」
「哼!」
白洪澤一甩袖子,不再理會林燁,沖皇帝一抱手:「陛下……」
「白大儒。」
這一次,有人不給他說話的機會了。
周太師手裡捏著稿件,似笑非笑地看過來:「我認為,林大人說得很有道理。」
「舞弊不是小事,哪怕只是幾分舊日稿件、幾分疑慮,都需要慎重對待。」
「林燁偷竊詩文的事情要查,科舉舞弊,更要查!」
趙元德聞言,知道自己說話的機會來了,立馬上前:「臣附議!」
他一開口,其餘幾個武將集團的人也跟著出來:「臣附議!」
就連大皇子,都泰然上前一步:「兒臣和周太師想法一樣,兩者都不是小事,科舉更是容不得半點污穢之事,都該嚴查!」
「兒臣自薦,願意擔此責任!」
林燁掃了他一眼,一下就明白了大皇子的用意。
江南是董望樓的老家,也是太子的後盾之一。
大皇子想借刀殺人了。
皇帝早已從剛才的憤怒中緩過來了。
林燁的目的,他當然也看出來了,卻沒有追究。
這小子,今天可不僅僅是來澄清的。
竟然還想對白家下手?
想攪混水,卻正好給他遞了一把合適的刀,用來撬開江南清流世家的大門。
正合適。
皇帝盯著林燁,手指在扶手上輕輕一敲。
既然如此,那就讓林燁,來做這個操刀鬼,更是再合適不過了。
「行了。」
皇帝開口,打斷了現場的爭執,所有人安靜下來。
他仿佛頭疼一般,輕揉著自己的太陽穴。
「朕的大殿,不是給你們爭吵玩鬧的,更不是閒來無事給你們斷案的。」
「既然都爭執不下,那便如周太師所言,兩個都查!」
「誰不想查,認下自己誣告之名便是。」
他微微抬起眼皮,掃過白執禮:「白卿,你說呢?」
白執禮額頭上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,餘光看向白洪澤,後者閉上眼睛,微微搖頭。
這意思,不查都不行了。
白執禮也閉了閉眼,認命叩首:「臣,遵旨!」
見他應下了,皇帝輕哼了一聲,目光轉移到林燁身上。
正打算開口,林燁已經一抱拳:「回陛下,臣願意接受調查!不僅願意接受,而且臣現在就能自證!」
這話,叫所有人都「唰」地轉頭盯著他。
連皇帝都噎了一下,神情一怔:「你能自證?」
「回陛下,這是自然!」
林燁嘿嘿一笑:「臣一直都能自證。」
「若有需要,我現在就可以自證清白。」
白執禮嘴角微微抽搐,不知道林燁又在搞什麼鬼。
你能自證,還要繞這麼大的圈子,就為了把白家套進來?
「行,那你便當場自證。」
皇帝也被他這番操作給逗笑了,揮了揮手:「若能自證清白,科舉舞弊一事,就由你來輔佐太子,和大皇子一同調查。」
「並且半月之後,南虜來使,也由你來接待。」
「這兩件事辦好,你當眾毆打白子敬的事情一筆勾銷。」
「若不能辦好,亦或今日無法證明清白……那便數罪併罰,當街問斬!」
林燁的笑容差點沒崩住,看皇帝的眼神微微呆滯了一下。
什麼意思?
不是只需要證明清白就行了麼,怎麼還莫名多了兩個差事,還都是得罪人的苦差事!
南虜使臣又是什麼鬼,沒人通知他啊!
皇帝老兒,怎麼比他還陰?
其他人也是各懷心思,瘋狂在下面眼神交流。
白洪澤已經警惕起來:只要林燁無法自證,那便沒有後面的事情了。
而他,早就做好了完全的準備。
這小子這下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,死路一條了!
林燁箭在弦上,不得不發,咬著牙接下來:「臣,願意接受!」
心中苦澀:真是自己把自己給坑了,早知道直接證明清白不就完了麼?
林燁長嘆一口氣,顧不上別的了,只能先自證再說。
他轉頭看向白洪澤,神情瞬間恢復自然:「白大儒,你說我寫的那些詩句都是你的舊日之作,那麼我請問,你的靈感來源是?」
眾人都知道,他那二十幾首詩,全都是描寫美人的。
白洪澤絲毫不慌:「自然是我家夫人。」
有人表示知情:「白大儒的夫人,年輕時也是號稱江南第一美人吶……」
林燁卻是追問:「所以你的意思是,這些詩句,你都是有現實靈感的咯?」
「這是自然。」白洪澤捋了捋鬍子,語氣沉穩,「怎麼,你難道想說,老朽雖為文士,就不能為夫人作幾首閨中情詩?」
「當然可以。」林燁再度追問:「不過,白大儒真的肯定,這些詩都是你根據現實寫的?」
「呵,你再問十遍,老朽也是如此回答。若是以此來反駁,那你未免太淺薄了。」
白洪澤睨了他一眼:「美人如畫,可不是只有你們年輕人才能讚頌的。」
「不不不,白大儒恐怕理解錯我的意思了。」
林燁搖了搖頭,停頓了一下,才笑著沖白洪澤緩緩道:
「我只是想問一句白大儒,那天的詩句里,有一句是……」
「若非群玉山頭見,會向瑤台月下逢。」
「其中的『群玉山』和『瑤台』指的是什麼?」
「而另一句『借問漢宮誰得似?可憐飛燕倚新妝』中,漢宮是什麼宮?飛燕又是誰?」
「你說你都是根據現實所寫,那麼敢問,這些地方……」
看著白洪澤的臉色,隨著自己的追問越來越沉,林燁反而笑得越發肆意:
「都在哪兒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