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炷香後,御書房。
「他真這麼說?」
皇帝坐在寬大的書桌之後,一手扶著額頭,桌面上是堆起來的奏摺。
其中大部分都是有關這次科舉舞弊案的。
有人支持,也有人反對。
反對的人表明,如此大規模地徹查舞弊一案,對大夏朝堂顏面有損,會讓那些已經高中的學子們寒心云云的。
不過這些奏摺,盡數被皇帝丟到了一邊。
書桌前方跪著的,正是之前在宮門處的內侍。
內侍趴在地上不敢抬頭,語氣中卻有幾分欣喜:「回陛下,千真萬確!」
「太子殿下不但拒絕了皇后娘娘的邀請,甚至還呵斥了一番傳話的內侍。」
「最後頭也不回地回了東宮!」
高大伴在一旁聽著,也是滿面喜色:「陛下,看來太子殿下近日當真是成長了不少啊!」
他在心裡,都暗自替小殿下鬆了一口氣。
別人不知道,但他最清楚。
這次讓太子主審,既是對太子的歷練,也是給他的考驗。
小殿下別的都好,就是太過心軟。
身為君王,心慈手軟可是缺點。
換做以往,小殿下如何都不會拒絕皇后娘娘的邀請!
皇帝的臉上,也難得露出了幾分笑容,順著高大監的話點了點頭:
「是還不錯。」
高大監笑意更深:能得陛下這一句,已經是極大的褒獎了!
「看來,朕當時選林燁來做這個伴讀,還真是選對了。」
高大監露出意外表情:「陛下,您的意思是說,這都是林大人教給殿下的?」
「呵,這小子,先辦了杜啟文,讓董相不得不稱病避嫌。」
「他趁機全權介入太子的生活,步步引導。」
「本以為這小子不過有幾分才情而已,但今日他在大理寺的一番分析,卻是一針見血。」
「看來,朕又小瞧了他一回。」
高大監笑眯眯地回話,言語十分油滑:「哪怕是小瞧,陛下也將他看入了眼,該是林大人高興才是。」
「就你油嘴滑舌!」皇帝指了指他,笑罵了一句,不過看起來心情十分不錯。
但隨即,他又話鋒一轉,落到了大皇子身上:「連林燁這樣的武將出身,都知道科舉對朝堂之重,教導太子不許偏袒徇私。」
「可朕這個大兒子……」
高大監聽得心裡咯噔一聲。
大理寺發生的事,陛下已然知曉,誰在背後搗鬼,陛下自然葉門清。
他在旁邊看得很清楚,陛下平日裡喜歡抬大殿下來和太子打擂台。
但,在舞弊案上,卻不允許任何人動手腳。
大皇子若是想趁機清理一撥董相的人,陛下不但不會理會,甚至還會大力支持。
可他要是動了別的心思,那就……
不過最後,皇帝還是嘆了一口氣:「罷了,這孩子生母去得早,他心思重,且再看看吧……」
「希望他,別走錯了路!」
……
接下來五天,林燁每天兩頭跑,整個人都泡在了案卷里。
舞弊案其實並不難查,林燁給小太子提出了幾個方面。
「先查答卷,和這些考生往日的文章策論做對比,凡是水平差距大的,一律存疑。」
「然後再對負責謄錄、糊名、出題等相關環節的官員進行走訪調查。」
「這些禮部的小吏,是最薄弱,也最容易查的點,動作要快,下手要狠,不要給他們反應的機會。」
在林燁的提議之下,五天之內,就接連抓了三撥人。
除卻有作弊嫌疑的學子之外,其中一半來自禮部,另一半則來自翰林院。
而這些作弊的學子,又多來自世家貴族。
才抓了第一批,彈劾林燁的摺子就和雪花一樣飛進了御書房。
可皇帝卻沒有絲毫動靜,
這沒有回應,就說明了陛下的態度。
林燁更有了底氣,帶著太子大刀闊斧,一日之內連審二十餘人,個個證據確鑿供認不諱。
順著這些招供的人,竟然在七天之內,就查到了禮部侍郎的身上!
直到這一刻,有人才開始真的慌了。
因為他們發現,科舉往年也有查過,但大多時候是高高舉起輕輕放下。
可林燁,是來真的。
白府。
入了夜,白家書房內仍舊燈火通明。
一眾白家的門生故吏,全都擠在這裡。
那位禮部侍郎陳明生痛哭流涕地跪在白執禮跟前:「尚書大人,您可一定要救救我啊!」
「一旦進了大理寺的牢獄,下官就出不來了!」
「下官對您忠心耿耿,您不能見死不救啊!」
他一開口,其餘部門的官員也跟著下跪懇求。
是懇求,也是在威脅。
這幫人都是白執禮的心腹,更是幫白執禮辦事的黑手套。
他們手上捏著不少白執禮的罪證。
白執禮一時頭大:「救?我現在怎麼救!你們沒看出來麼?林燁那個混蛋,一開始就是衝著我來的!」
「那皇后娘娘呢?」陳明生一抹眼淚,燃起了一絲希望,「白大人家族可是皇后姻親,娘娘和董相總不能坐視不理吧!」
「呵,這麼多天了,你以為我沒找過他們麼?」白執禮一聲冷哼,「現在那兩位都避而不見,董家人的態度……還不明顯?」
陳明生聞言,一臉灰暗,頹喪地癱坐在地,兩眼失神:「完了,這下徹底完了……難道下官後半輩子,都要在牢獄中度過不成?」
看他心理防線差成這樣,白執禮極其煩躁,卻只能先安撫。
「行了!一個個的,急什麼!」
白執禮厲喝一聲,示意他們都先冷靜下來:「現在只是懷疑,尚未查到實據,一切就還有轉機。」
「太子年幼,哪懂什麼查案?問題就在這個林燁身上!」
「如果能想辦法,讓林燁無法再繼續調查此案,剩下一個太子,那還不是輕易便能矇混?」
陳明生眼前一亮:「那大皇子那邊……」
白執禮大手一揮:「大皇子只是協助,他要徹查,無非是想藉機清理一撥太子的人罷了。」
「現在皇后和董相對咱們避而不見,那就怪不得我們了。」
「至於林燁……」
白執禮哼了一聲,轉頭看向身邊的管家:「你去把白自誠叫過來,我有要事需要他去辦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