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中午,在大理寺泡了好幾天的林燁,總算有空回了一趟將軍府。
幾天沒洗澡換衣服了,他走出大理寺的時候腳下都在發飄。
「沒想到都穿成將軍府少爺了,還要九九六,我當時為什麼要嘴欠,提什麼科舉舞弊啊?」
林燁目光呆滯,活人微死。
小太子慢一步出來,見狀飛奔過來:「林大人!你怎麼了!要不要叫太醫!」
林燁機械地擺擺手:「不必,再多上兩天班,直接幫我聯繫火葬場。」
「火葬?」小太子瞪大了眼睛,不可思議:「林大哥,你這是要挫骨揚灰啊!」
「嘶……雖然知道這時候沒火葬的習俗,但被你這麼一說,怎麼這麼難聽呢?」林燁被這話刺激得暫時回血,無語地翻了個白眼。
小太子嘿嘿一笑,十分不顧身份地湊上來:「哪有,像林大哥這樣的人,自然該厚葬,再封上厚厚的金玉陪葬才是啊!」
「得了吧,我有錢還是早點花完,別留給盜墓賊了。」林燁擺擺手:「行了行了,還是先別討論我死不死的事兒了。」
「這裡交給他們盯著,我得回去歇會兒了。」
「我的浴缸、我的大床、我的青蘿……殿下,告辭。」
眼看他要溜走,小太子趕緊拽住他:「等等!林大哥,剛才我的問題,你還沒回答我呢!」
「我們不是已經查到陳明生身上了麼,為什麼不立刻抓人呀?」
「前些天那些考生和小吏,你可是當天就抓回來了,總不能輪到禮部侍郎,就輕輕放過吧?」
林燁是真沒力氣了,想甩開這小蘿蔔頭,都懶得使勁兒。
「唉,欲擒故縱的道理,還用我告訴你麼?」
「前些天抓那些考生小吏,回來之後分別關押,目的是怕他們趁機跑路或者串供。」
「放過陳明生,一來是因為我們現在證據不足,二來他並非背後的主謀。」
「抓些小吏,還動搖不了背後的人,只有用陳明生,才能把整個舞弊的根給撬出來。」
「你信不信,昨天晚上,陳明生一得到消息,就已經跑去找他背後的人求助了。」
一開始,朝堂上走動的人並不多。
以為這次和從前一樣,抓幾個考生小吏就算了。
但昨日,陳明生一被查,不少人都慌了。
林燁放走他,就是要讓他去驚動幕後之人。
只要背後的人慌了、出手了,就一定會露出破綻。
「現在明白了吧?明白了就趕緊回去幹活兒。」
林燁揮揮手:「你年紀小精力旺盛,我這把年紀正是該早睡早起的時候呢……」
小太子嘟囔了一句:「你不也就比我大五歲而已嘛……而且你還沒告訴我,他們要如何應對呢?」
「殿下,真把我當半仙兒呢?」林燁無奈了,「他們會怎麼幹,我不敢百分百保證,但你放心,多半是沖我來的,和你沒關係。」
說著,林燁趁小太子思考之際,趕緊一步跨上了馬車,溜了。
一上馬車,林燁就忍不住嘆氣:「這小孩兒,問題太多了!這幾天他的話比牢房裡喊冤的犯人還多!」
在他揉著太陽穴長吁短嘆的時候,一道身影徑直鑽進了行駛中的馬車,竟然也沒有被人發現。
林燁眼睛都沒睜開,問道:「怎麼,白執禮那邊有動作了?」
「嘿嘿,少爺您真是半仙!」
幾天不見的石頭冒了出來,林燁一睜眼就能看到他嬉皮笑臉。
「行了,馬屁以後再拍,讓你看守的人如何了?」
「好著呢!」
石頭拍拍胸脯保證:「已經順利送進府里了,林伯盯著,不會有事。」
「昨天夜裡,白府有一輛馬車秘密離開了,裡面應該就是少爺你要的人!」
「薛懷?」林燁摩挲著下巴,陷入思考:「他們真的把薛懷轉移走了?」
「反正我悄悄跟在後面,看到他們往京郊的方向去了,在京郊一處莊子停了下來,下來的是個書生。」
石頭不認識薛懷,只能通過對方的打扮和氣質來判斷。
「怎麼樣少爺,要不要我帶人去把那書生帶出來?」
林燁一皺眉:「先別急,我覺得這事兒有詐。」
「還要等?」石頭不太明白:「等到什麼時候?」
林燁道:「等著看……今天會不會有人上門。」
話音落下,馬車便停了下來。
車夫在外面喊道:「少爺,門口有人!」
車到了將軍府門口,卻沒進去。
林燁掀開帘子一看,府門前堵著一幫人。
除了林府的家丁之外,還有一幫圍觀的百姓。
而最中心的,是一名老者。
穿著一件面料不俗的灰色長衫,身後跟著兩名小廝,又是撐傘又是打扇的。
白少鈞就跟在他身後,小心翼翼地探頭往府里看,像是在找什麼人。
看到他們,林燁笑了:「瞧,我等的人來了。」
林燁翻身從馬車上下去,朝著人群中心走,也聽到了他們的對話。
「白老先生,對不住。」
林伯帶人站在門前,用詞敬重,但語氣不容置疑:「少爺特意交代過,非常時期,他不在府里,任何人不得入內。」
「您要麼還是改日,叫人遞上名帖,少爺點頭之後,我們再派人去請您過來。」
白自誠站在門前,面色鐵青,卻還端著架子:
「呵,你這個刁奴,真是好大的架子!」
「我來見我外孫,還需要遞名帖?沒有這樣的道理!」
「林燁呢?你叫他親自出來和我說,我就不信,他敢如此不孝不悌!」
有白自誠撐腰,白少鈞也一下子有了底氣:
「沒錯!林燁這廝,私自扣押我妹妹白翩翩,我們今日就是來要人的。」
「之前就知道他早就對翩翩心懷不軌,我祖父一直不同意,沒想到他竟然敢直接搶人!」
「現在祖父親自上門要人,他難道還要躲起來不見嗎!」
京城的老百姓還有記憶,不到兩月前,林燁當街攔駕公主一事,就在京中掀起了軒然大波。
現在又冒出來他私自扣押表妹的事情,在場的百姓瞬間就信了一大半。
白少鈞趁熱打鐵,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:
「表弟啊,我知道你在北疆無人約束,目中無人慣了。」
「可翩翩是你表妹啊,你怎能如此對待她!」
「祖父一把年紀了,你父親早年已經奪走了他的女兒,難道今天,你還要奪走他的孫女嗎!」
「你就不怕遭天譴嗎!」
周遭的百姓聞言,也是議論紛紛。
林伯面色一沉:這種時候趕人,只怕更會引起流言紛紛。
白自誠也看準了這一點,才會選在這時候過來。
畢竟他們早就得到消息,林燁這段時間都在大理寺。
就算這時候派人去找他回來,流言已經傳了出去。
是真是假,市井傳聞才不會在乎。
「喲,幾天沒回來,家門口就這麼熱鬧了。」
聽到聲音,眾人下意識轉頭。
只見林燁懶懶散散地從人群外走進來,看到白自誠,沒有半點敬重:
「老爺子可夠豁得出去的,為了抹黑我,連你孫女的清白都不要了?」
「只可惜,本少爺的品位還沒那麼差,瞧不上那種貨色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