科舉案之後,陛下雖然沒有提及對林燁的賞賜,但是這次趕製出來的官服,卻是東宮詹事的官服。
而且任命林燁暫代鴻臚寺少卿的職位,承擔這次迎接使臣團的主要官員。
時間緊任務重,任命是昨晚才下來的,今早也不用林燁跑去鴻臚寺耽擱一趟,直接就去了城門。
他到的時候,鴻臚寺一眾官員都在。
除此之外,街道兩邊擠滿了看熱鬧的百姓。
大部分百姓都面色不虞、義憤填膺,有人甚至還準備了臭雞蛋爛菜葉。
對於南虜人的挑釁,老百姓表現得比官員們還要憤慨。
其中一名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,身穿著鴻臚寺卿的官服,留著個山羊鬍,身材幹瘦。
林燁下馬車的時候,就見他是一眾官員里唯一一個坐著的。
旁邊有人撐傘、有人奉茶。
看到林燁來了,輕飄飄丟過來一個眼神:「林大人還真是人貴事忙啊,大家都到齊了,你可算來了?」
「迎接使臣團可是大事,林大人如此懈怠,豈不是叫人以為我大夏規制鬆散,讓人看輕?」
「林大人,你這可是丟了咱們大夏的臉啊。」
他一句話,林燁周遭立馬投來了無數目光。
一眾鴻臚寺官員們面帶嘲弄,還有人露出了不屑之色。
什麼文曲星下凡?
要不是他,大夏都不會招惹來這麼一樁禍害!
接待外賓,本來就是他們鴻臚寺的活兒。
但這次南虜人明顯來者不善,這活兒可就成了個燙手山芋。
要是接待不好,他林燁還有東宮和將軍府作保。
可他們呢?
不就成了林燁的替罪羊了麼!
因此這些鴻臚寺官員面對林燁,多多少少有些怨氣。
鴻臚寺卿張天養就更是如此。
他一個三品官員,卻要聽從一個毛頭小子差遣,讓他心裡怎麼爽利?
林燁知道張天養是在給他下馬威,不慌不亂,更沒有生氣失態。
甚至還閒庭信步地走過去,隨手把張天養手邊小桌上的茶水端起來喝了一口。
張天養和一眾官員看得眼睛都瞪大了。
「大膽!」張天養嘴角的山羊鬍一抖一抖,「林燁,你怎如此無禮!」
他身邊的鴻臚寺少卿更是立馬站出來呵斥:「放肆!見到上官,你不行禮就罷了,還敢直接拿用張大人的東西,你眼裡還有沒有規矩!」
林燁一臉「惶恐」地放下了手裡的茶壺,解釋道:
「哎喲,實在不好意思,原來這玩意兒是張大人的啊?」
「下官還以為,今日迎接使臣團,現場一應事物,都該是為此準備的。」
「確實沒想到,張大人口中代表了大夏顏面的場合,您還會把私人物品帶到這兒來。」
「是我疏忽了。」
他這一番「解釋」,張天養臉直接就綠了。
山羊鬍抖得厲害,但還沒來得及說什麼,就聽林燁話鋒一轉:
「而且……」
林燁摸了摸下巴,一副思索之態:
「據下官所知,本次使團入京的時間,定的是巳時,下官並未來晚。」
「南虜來使,重視歸重視。客氣禮貌,不代表卑微。」
「我大夏國力強盛,還沒必要提前一個時辰,來迎接一幫小國使臣。」
「張大人,你說呢?」
不等張天養回應,圍觀的百姓就有人喝彩出聲。
「林大人說得好!」
「他南虜人是有多金貴?他們來人,還得叫咱們等著?」
「就是,和他們客氣客氣得了。」
有群眾在,張天養雖然一肚子火,也只能憋著。
他漲紅了臉,半晌才壓下來,冷笑一聲:
「呵,之前在朝堂之上,便見識過林大人舌燦蓮花,今日我算是領教了。」
「能把黑的說成白的,果真是一張好嘴啊。」
林燁連連擺手:「不敢不敢,哪裡哪裡!」
「下官也是頭一回幹這樣的活兒,還得向張大人這樣的前輩請教啊!」
張天養皮笑肉不笑:「我才是不敢當,林大人如今可是京城裡的紅人,就連南虜人都是衝著你來的。」
「我等今日,也只是奉命來協助林大人而已。」
「想必今日南虜來人,見到林大人,一定會很『高興』。」
「是嗎?」林燁想都沒想就是一副受寵若驚的樣子,沖張天養齜牙一笑:「那我可得好好招待招待他們了。」
見他油鹽不進,張天養也懶得應對了。
恰好這時,城門外也傳來了一陣號角聲。
城門開啟,馬蹄聲隨之靠近。
南虜使團,來了。
官道之上,塵土滾滾而來。
為首的是數十名南虜騎兵,身披皮甲、佩彎刀。
幡旗在風中獵獵作響,上面綴著南虜國圖騰。
後面跟著數十輛馬車,其中四五輛馬車裝飾華麗,行進在隊伍的最中間。
有一輛華蓋最是顯眼,比其他的馬車都要大上一倍,甚至需要三匹馬同時拉動。
南虜人和大夏人在長相上沒有什麼差別,個個神態倨傲。
目光掃過街道兩側看熱鬧的百姓時,帶著幾分輕蔑和挑釁。
甚至行進到了林燁等一眾官員跟前十來米的距離,也仍舊沒有要下馬的意思。
排頭的兩名騎兵,更是就這麼直愣愣地朝著最前方的林燁走去!
「他、他們要幹什麼?怎麼還不停下?」
有百姓看得不明所以,忍不住問了一句。
「不知道啊,這馬怎麼奔著林大人去了!」
明擺著,南虜人這是要給他們一個下馬威!
不少鴻臚寺官員都看懂了,紛紛將目光投向張天養。
按理說,這時候張天養就該出聲喝止了。
現場還有這麼多禁衛軍在,南虜人不敢太過造次。
可是張天養在後面看著,卻是不為所動。
反正接待的主要官員是林燁,此刻,他就站在隊伍最前面。
但他沒想到的是,林燁就在最前方站著,竟然同樣不為所動。
他面帶微笑,負手而立,就這麼看著馬蹄越來越近。
周遭的一眾百姓此時都倒吸了幾口涼氣,幾名離得近的鴻臚寺官員忍不住後退了兩步。
而林燁卻笑著,對上了那兩名排頭騎兵帶著惡劣笑容的臉。
不但沒有絲毫驚慌之色,甚至還衝他們倆挑了挑眉。
嚇唬老子?
你們還嫩點兒!
一步、兩步……
還差半步!
有人忍不住驚呼了一聲,甚至有街邊的孩童,眼看著馬蹄就要直接踏在林燁腦袋的時候,被嚇得「哇」的一聲哭了出來。
隨著孩童的哭聲驚擾到了前方的馬匹,前排的兩個騎兵頓時慌了,連忙勒馬!
只見兩匹馬的前蹄高高抬起,就差不到半米的距離,便會直接踏在林燁身上!
馬匹停下來後,直接把兩名騎兵從馬背上甩了下來。
而林燁……竟然紋絲未動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