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位太后娘娘倒是一點不廢話,剛見面便直接問罪。
換作一般人,這時候該嚇得腿軟了。
林燁卻是笑了笑,一臉無辜:「太后娘娘恕罪,臣實在不知道,自己犯了什麼罪?」
譙嵩就在一旁站著,從林燁進來起,他眼中的怒意便能將人點燃一般。
這小子打了虞子烈,就是打了他們南虜的臉。
現在他居然敢說不知道!
上方的太后原本就算喝問之時,都在閉目拿著佛珠念經。
此刻也抬起眼皮來,掃向了林燁。
她雖然在深宮之中,可不代表外面的事情她不清楚。
這段時間,這個叫林燁的小子確實風頭正勁。
只是沒想到,到了她面前,這小子竟然還敢如此張揚。
「放肆!」
不等太后開口,譙嵩就已經厲喝一聲,指著林燁指控:
「你當街毆打我南虜二皇子,羞辱我南虜使臣,竟敢說自己不知道犯了什麼罪!」
林燁一拍腦門,這才「恍然大悟」:「原來是這事兒啊!」
「譙太師,這話你說得可就不對了。」
「首先,不是當街,是在我店裡。」
「其次,我那是為二皇子殿下服務啊,怎麼能是毆打呢?我敬重還來不及呢!」
他笑眯眯地看著譙嵩,語氣十分理所當然:「只不過這二皇子啊,確實粗心大意了點。這不,居然差點把腦袋吃進了鍋里去!」
「幸好下官眼疾手快,一把拉住了他,這才把他從鍋里拽出來。」
「要不然啊,可真要釀成大禍了!」
說到這兒,林燁還一副心有餘悸地樣子,十分關切地說道:「譙太師您也是,早知道殿下這麼粗心大意,怎麼能不看好他呢?這要是出了什麼事,到時候您回南虜可怎麼交代?」
譙嵩愣了一瞬,等反應過來,額頭上瞬間青筋暴起。
他哪裡見過這麼胡攪蠻纏的人?
明明是林燁把虞子烈摁進了鍋里,居然都能被說成是救人。
到頭來,居然把責任推卸得一乾二淨!
就連帶著林燁入宮的陳姑姑,此時都皺起了眉頭,轉頭去看上座的太后。
但太后轉著佛珠,一時沒有開口。
譙嵩忍不住了,差點指著林燁破口大罵:「一派胡言!」
他轉身朝著太后一拱手:「娘娘明鑑,此子剛才說的都是胡話!」
「二皇子身邊的二十五名侍衛可以作證,就是這廝在他家的店鋪里對二殿下行兇。」
「不僅傷了二皇子,那二十多名侍衛為了保護二皇子,也被這廝主僕二人打傷。」
「他們都能作證!」
林燁一聽不樂意了,嘴角一撇:「譙太師,你這可就不仗義了啊。我好心救了二皇子,你怎麼還碰瓷呢?」
他也朝著太后一拱手,義正言辭道:「太后娘娘,臣剛才說的都是實話。譙太師有人證,我也有啊。昨天來我店裡吃飯的客人、酒樓里的掌柜小廝都親眼看到了。」
「分明是二殿下自己不小心摔進了火鍋湯里,臣好心相救罷了。」
「至於二殿下帶來那些侍衛……臣也只是想和他們切磋切磋武藝。」
他頓了頓,瞥了一眼譙嵩:「不過該說不說,你們南虜重文輕武就算了,怎麼連禁衛軍都不好好練練武功呢?」
「我這點三腳貓的功夫,居然就能輕鬆打敗這麼多人。真遇到高手,他們怎麼保護二皇子?」
林燁三言兩語,字字句句都再把責任撇出去。
一通話砸得譙嵩都傻眼了,瞪著一雙牛眼,鼻孔張開喘著粗氣,卻是半天都說不出一句話來。
要不是在太后面前,只怕譙嵩現在衝上來打人的心都有了。
這時,一直作壁上觀的太后總算開口了:「怎麼,你們把予這裡當成了菜市口,供你們肆意吵鬧的不成?」
太后都開口了,林燁和譙嵩幾乎同時彎腰低頭:「臣不敢。」
太后手裡的佛珠停下來,掀起眼皮掃向林燁:「你叫林燁對吧?」
林燁上前一步,恭敬應答:「回娘娘,正是。」
「予聽說了,你這些時日風頭正盛。皇帝、太子,都對你青眼有加。今日一見,果然巧舌如簧,也難怪皇帝和太子會被你所迷惑。」
太后的語氣平淡,聽不出半點喜怒。
可她通身的氣質,卻叫人不敢有半分不敬。
那雙年輕時必然也是美人的眸子抬起來,看向林燁的時候,仿佛在看一縷塵埃。
林燁神色平靜,仍舊保持著行禮的姿態:「娘娘過獎了,不過是食君之祿,忠君之事罷了。」
「陛下看得起臣,臣自然盡心盡力。」
「至於迷惑……實在是談不上,否則臣如今就不會只是個七品小官了。」
見林燁絲毫不慌,甚至應對自如,太后眸子微微一動。
她不是不知道林燁的身份,只是沒想到,林擎那樣頭腦簡單的莽夫,居然也能生出這麼個七竅玲瓏心的兒子來。
不過可惜,在絕對的權勢面前,再玲瓏的舌頭,也無用。
——啪嗒。
太后將佛珠放到案几上,這才緩緩坐直了身子:
「呵,在予面前,你就別動那些歪心思了。」
「今日,若不是證據確鑿,予不會讓人叫你來我仁壽宮。」
「方才你也說了,你不過就是個七品小官。而譙嵩身為南虜太師,乃是我大夏的貴客。」
「無論南虜二皇子到底是被你所傷,還是他自己不小心掉進去的……」
她一抬手,隔空指了指林燁:「人是你在店裡出事的,你自然有責任。」
「另外,當著予的面,你都敢和上官頂嘴,實在是沒規矩。」
她搖了搖頭,語氣越發冷下來:「看來,皇帝也真是糊塗了。你這般不懂規矩、沒有教養之人,有何資格代替我大夏與南虜論道?」
「他不管,那就我來管吧。」
言罷,她轉頭給了陳姑姑一個眼色,吐出一句輕飄飄的話來:「拖出去,杖責二百,以儆效尤。」
二百杖,即便是留情,也能把一個人生生打廢掉。
若不留情……便只有死路一條!
林燁眸中寒光一閃,抬頭就對上了太后那雙淡漠至極的眼睛。
後槽牙磨了磨:這老女人,還真不客氣。
眼看幾名侍衛應聲上前,就要把林燁扣押,他朗聲開口:「不好意思娘娘,您只怕動不了我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