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你是說,區區一個將軍之子,七品虛銜的小官,竟敢當眾毆打南虜皇子?」
第二天一早,譙嵩早早便進了宮。
但他面見的卻並非皇帝,而是直接在宮人的指引下,進了太后居住的仁壽宮。
此刻,他便站在仁壽宮正殿之上,神色憤慨。
「沒錯!」
他拱手跪拜,竟然比對夏帝還要尊敬:「太后娘娘明鑑,昨日我朝二皇子回去之後,面部重創,雙眼險些失明!」
「他帶去的二十五名禁衛軍護衛,也統統重傷!」
「我等代表南虜出使大夏,是為結兩國之好。可那林燁如此猖狂,竟敢在天子腳下如此傷人,實在是可惡、可恨啊!」
殿內燃著淡淡的沉香,煙氣裊裊,繞著雕花木樑緩緩散開。
殿中兩側,靜靜地立著四名垂著腦袋、神色嚴肅地宮女。
都是一身素色的衣裙,雙手交疊在小腹前,連呼吸的聲音都極輕。
座下立著兩名老嬤嬤,面色沉穩,目不斜視。
只靜靜地站在一旁,不看來人一眼。
紫檀大案上,擺放著青瓷茶盞,一旁還放置著一隻銅製的博山爐。
整個大殿一派沉靜肅穆。
而大殿正上方,隨意地倚靠著一名四十歲左右的女人。
雖然上了年紀,但是保養得當。
頭上只插了一根白玉簪子,衣著素色,不施粉黛,手中還把玩著一串檀木佛珠。
哪怕姿態隨意,也自帶一股雍容華貴之儀,不怒自威。
聽到譙嵩的話,她才緩緩掀起眼皮:「噢?竟有此事?」
「臣所言千真萬確啊!」譙嵩額頭觸地。
太后仍舊神色淡淡,搖了搖頭:「譙太師,這你恐怕找錯人了。」
「如今皇帝仍在,予深居後宮,這前朝的事情,予怕是不好插手啊……」
譙嵩猛地抬起頭,往前膝行了兩步:「太后,若非臣走投無路,自然不會來打擾太后。」
「只是,那林燁尚未科考,便被大夏皇帝欽點為詹事府府丞,現在又代理鴻臚寺少卿職務。」
「能叫大夏皇帝如此提拔之人,除了太后,只怕無人能料理啊!」
話是這麼說,但譙嵩心裡門兒清。
這位太后可不是面上這般淡漠出世的人物,如今的大夏朝堂之上,仍有她的人。
而且這位太后的母家,祖上嫡系便是如今的南虜人。
真要算起來,她其實也算半個南虜皇庭之人。
大夏能和南虜停戰這麼久,其中不乏這位太后的功勞。
如今太后不是不理朝政,而是需要一個理由,正大光明的,重新插手朝政。
現在,就是一個最好的機會!
果然,譙嵩話音落下,上座的太后撥動佛珠的動作停下了,微微掀起了眼皮,露出一雙無悲無喜的眸子。
「原來如此,看來這新帝確實糊塗。」
「也難怪,他從前不過一閒散王爺,未得先帝親自教導,倒是讓他連基本的待客之道都忘了。」
「區區一武將之後,也敢在外交大事上如此造次。」
「也罷,予本來不想插手陛下的公務,可現在看來……陛下事忙,予不得不為他操操心了。」
聽到這話,譙嵩的臉色頓時舒展開,嘴角微微上揚。
昨日虞子烈回去之後,他就已經在思索,該如何把這件事鬧到最大。
找夏帝,肯定是不行的。
現在林燁號稱大夏的文曲星,兩日後的論道,夏帝明顯要重用他。
不管林燁這文曲星的水分有多大,至少在論道前,夏帝絕對不會動他。
但,這位太后就不同了。
只怕整個大夏皇庭之中,她就是最不希望論道成功之人。
而她,也是譙嵩來大夏最大的依仗!
太后一轉頭,沖一名黑衣嬤嬤伸手一點:「陳姑姑,你去,讓人把這個叫林燁的帶來吧。皇帝管不好的人,予來替他管管。」
「諾。」
陳姑姑面色不改,轉身下去了。
……
「什麼?太后傳了林燁進宮?」
此時正是早朝,高大監得到消息之後,連忙湊到夏帝身側低語。
夏帝瞬間氣場一冷,手裡的摺子都攥緊了幾分。
「呵,譙嵩還真是會找人啊,朕這位母后……終究還是不肯安心頤養天年吶。」
高大監小心翼翼地掃了一眼夏帝的臉色,已經是陰沉到了極致。
若非在朝堂之上,他只怕已經要發怒了。
下方的朝臣面面相覷,聽不到上方的話,自然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。
但都能感覺到夏帝的臉色不佳,誰都沒敢說話。
片刻後,夏帝直接起身:「今日就到此結束,退朝!」
但在朝臣離開之前,他朝著秦王一點:「皇叔,你陪朕走一趟。」
「擺駕,仁壽宮!」
……
林燁接到宮裡傳召的時候,心裡沒有半點意外。
甚至今天一早起來,他就已經換好了衣服等著。
果不其然,還不過午時,宮裡就來了人。
只不過來的卻不是高大監,而是一位撲克臉的老嬤嬤。
石頭被擋在了宮門之外,四名侍衛跟隨左右,將他看得嚴嚴實實的。
林燁一臉隨性,還有心思和那位老嬤嬤閒聊:「姑姑,傳召我的是太后娘娘?你可知,娘娘找我所為何事?」
「我沒別的意思,只是娘娘身居後宮,我一個外臣,就這麼進去怕是不好吧?」
「要不咱們拐個彎,先去向陛下請示請示?」
陳姑姑面無表情地走在前方,聲音和她的臉色一樣冰冷:「娘娘要見什麼人,不需要任何理由,更無需他人允准。」
「你別廢話,跟著就是。」
林燁負手跟著,笑著點了點頭:「是是是,都聽姑姑安排。」
他的眼底,卻在這時冷了下來。
之前一直沒能得見這位太后娘娘,現在看來,之前打聽到的消息一點沒錯。
這位太后果然霸道,哪怕在夏帝眼皮子底下,都能如此囂張。
自己是東宮屬臣,在沒有聖旨的情況下,她都能隨意傳召。
這權勢,可見一斑。
林燁一隻手輕輕摩挲了一下下巴,腹誹道:「如果我今兒個死在了宮裡,兩天後的論道失敗,大夏被扣上個並非正統的帽子,夏帝肯定要背大鍋。到時候,咱們這位太后娘娘怕是很高興吧?」
思索之際,他已經跟隨陳姑姑進了仁壽宮正殿。
一進門,林燁便恭恭敬敬地行了個禮,卻並未下跪。
「臣林燁,見過太后娘娘。」
話音落下,他才剛準備抬頭看看這位太后的模樣,就聽到上方傳來了一聲沒有絲毫情感的喝問:「林燁,你可知罪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