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后攥著佛珠的手收緊,臉上神色不改,卻已經湧現出了怒意。
她怎麼也沒想到,林燁竟然早就算到了她會找麻煩,提前做出了安排。
若只是幾個百姓,她自然不放在眼裡,大不了一起殺了。
但林燁既然提前布局了,自然不會只有幾個百姓這麼簡單。
只要今日林燁死在仁壽宮,明日這件事就會成為他人的把柄。
到時候,夏帝便有正大光明的藉口,讓她再也無法插手朝政!
用一個林燁,斷了日後再也不得干政的路,值得嗎?
一旁的譙嵩雖然著急,但他也想通了其中的關鍵,眼底已經有了失望。
不過這種時候,他也沒法再說什麼了,只能恨恨地瞪了林燁一眼。
隨後,便主動站出來,給冷著臉的太后遞上了一個台階。
「回娘娘,臣方才忽然想起來,其實此事可能有些誤會。」
見譙嵩主動站出來打破了沉默,太后的臉色稍微緩和了幾分。
「噢?譙太師,你說說看,有何誤會?」
譙嵩的臉色雖然已經難看到了極點,這時候也只能強撐著扯出一抹笑容道:「臣今日入宮求見娘娘,並非是來求娘娘做主的。」
「方才是臣一時大意,說錯了。」
「小林大人說得沒錯,二殿下確實粗心大意,多虧了小林大人,才沒有釀成大禍。」
「臣入宮,只是想求娘娘,給小林大人一個恩典,當做臣對小林大人的感謝。」
「方才一時沒說清楚,倒是讓娘娘誤會了,實在是臣之過也!」
之前聽到林燁把傷人扭曲成了救人,譙嵩氣得臉都綠了。
可現在,他卻要自己把這件事說成是「誤會」,可想而知他心裡有多憋屈了。
但他只要不是傻子,都知道這個台階必須給。
否則太后下不來台,就能踩著他來下了。
林燁餘光掃了他一眼,嘴角含笑:老傢伙,和我玩盤外招?本少爺讓你知道什麼叫自討苦吃!
譙嵩臉色難看,上方的太后表情也沒好到哪兒去。
不過她終究是太后,歷經兩代帝王,竟然很快就穩住了,甚至還露出了一抹笑意:
「原來如此,既然是誤會一場,那麼方才那些傷和氣的話就不必說了。」
「小林大人,譙太師一時失言,才導致了這場誤會,想必你也不會見怪吧?」
林燁也不是不識好歹之人,得了便宜,他也不賣乖了,笑著上前一拱手:「這是自然!既然是誤會一場,臣怎麼會和譙太師怪罪?」
「日後二殿下和譙太師若還想去臣的鋪子裡吃飯,臣絕對免單,親自伺候。」
「譙太師,應該會給下官這個面子吧?」
一邊說,他還一邊沖譙嵩挑了挑眉。
後者面色鐵青,臉上的笑容瞧著都有些扭曲,卻還要客客氣氣地點頭:「小林大人如此寬宏大量,我日後必定賞光!」
「好說、好說。」林燁假裝看不出他的怒意,笑嘻嘻地應下了。
就在太后準備找個由頭,讓他們趕緊離開之時,外面的宮人忽然開口喊道:「皇上駕到!」
聽到夏帝來了,太后神色一冷,重新閉上了眼睛,拿著佛珠摩挲起來。
譙嵩也不慌,只是轉頭瞪了一眼林燁:「沒想到你還請了皇帝做靠山,倒是我小瞧你了。」
這個時間,夏帝應該正在早朝。
忽然到仁壽宮來,自然是為了林燁。
方才如果林燁不膽大包天地威脅太后,此時皇帝也該趕到了,他仍舊會沒事。
林燁倒是有些意外:嘶,這波虧了。早知道皇帝要來,我該再拖一會兒的。直接得罪了太后,以後這日子怕是不會安生。
不過此時也由不得他想這麼多了,夏帝已經踏入了仁壽宮,身後還跟著秦王。
夏帝是臨時結束了早朝,一路趕過來的。
他的眼線只能布置在仁壽宮外,入了仁壽宮什麼情況,他也一無所知。
本以為趕到得可能有點晚,林燁也許會受點皮肉之苦。
可當他們火急火燎地進了大殿,卻發現林燁還站得好好的。
他們進來的時候,還齜牙沖他們倆笑。
夏帝愣了一下:他這位母后是什麼脾氣,他比誰都清楚。
這種時候只要動了林燁,絕對能影響兩日後的論道。
可是,太后居然沒動林燁?
秦王更是神色古怪,瞥了一眼林燁,眼神十分複雜:這小子,又讓他躲過一劫。
「臣,見過陛下!」
林燁和譙嵩都準備行禮,被夏帝一揮手:「罷了,朕是特意過來看看母后的,平身吧。」
得到皇帝的話,林燁和譙嵩這才站到了一旁。
雖然很想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,但是夏帝還是要先上前和太后打招呼。
「母后,多日不見,您身體可好?」
秦王也同時上前,沖太后一拱手:「皇嫂安好。」
太后像是才聽到他們二人進來一樣,直到二人說話,才掀起眼皮,扯出一抹沒有溫度的笑:「是皇帝來了,倒是稀客。」
「放心,予身體康健,沒什麼不好的。」
「倒是你們二人,多日不來,怎的還在早朝的時辰,就到予這裡來了?」
太后這話是明知故問,而夏帝呢?
是明知道她明知故問,卻還笑著睜眼說瞎話:「朕聽出來了,母后這話可是在怪朕了。」
他自然而然地走到太后右側位置上落座,全然沒有半點不自在。
「無非是今日無事,便早早散朝了。恰好皇叔提及,母后常年禮佛,已經幾月未曾出仁壽宮了。」
「朕想著母后母家似乎與南虜皇庭有些親緣,正想來問問,要不要為母后將南虜使臣召入宮中說說話。」
「不過現在看來,倒是不用朕操心了。」
秦王也十分配合,笑著上前道:「是啊,陛下體恤,時刻都在掛念皇嫂。」
太后臉上露出了一抹動容的笑容,沖夏帝點了點頭:「皇帝確實有心了。」
「只是予念著皇帝朝政繁忙,近日只怕忙不過來,便擅自做主,將譙太師叫到了宮中。」
「皇帝,該不會怪予僭越吧?」
「母后這是哪裡話?」夏帝自然而然地接過話題:「只要母后願意,這算不得什麼僭越?」
「只是……」
夏帝轉頭,看向了林燁:「林燁,你為什麼在這裡?」
雖然知道是明知故問,但太后卻沒有回應。
一雙眸光輕飄飄地落在林燁身上,諱莫如深,像是想看看林燁要怎麼回答。
林燁早就等著被「點名」了,此刻從善如流,上前道:「回陛下,臣入宮,是來和娘娘討教佛法的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