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面的三位都演開了,林燁要是不接茬兒,就有點不識好歹了。
他胡謅這麼一句,連太后都愣了一下,旁邊的譙嵩更是一臉隱忍。
倒是夏帝沒忍住笑了一聲:「哦?朕竟然不知道,你還懂佛法?」
旁邊的秦王在人看不到的時候,直接翻了個白眼。
這小子,還是這麼能扯淡。
林燁看到了,就當看不懂,笑著應道:「略懂、略懂。」
夏帝這下來了興致,問道:「那你說說看,你和太后請教了什麼?」
林燁抬眸,看向了太后案幾後的一尊小佛像。
之前他看過,這個世界不僅文化體系和他所在的現代世界截然不同,就連神話體系都完全不一樣。
雖然他們這兒也有佛祖和菩薩,但是和前世的有所出入,模樣也不盡相同。
佛法就更別說了,自然也有出入,而且還要落後許多。
「臣觀娘娘供奉的,乃是慈源如來。臣有所耳聞,此佛以大慈大悲為本,一念慈心,乃是萬善之源。」
夏帝隨意地坐著,點了點頭:「不錯,母后仁善,對慈源如來甚是虔誠。慈源如來也是我大夏子民香火最旺的佛陀,母后,您說呢?」
太后微微扯了扯唇角,點點頭算是答應了。
她沒打算聽林燁瞎扯。
一個十七八的少年,懂什麼佛法?
能認識慈源如來,都算他見識廣博了。
更遑論,他一個武將之子,會點詩文都算意外之喜。
佛法博大精深,就連她沉迷此道,都只是剛剛入門而已。
林燁提到這個,她權當是這小子還算識相,知道隨便扯個話題罷了。
至於他能說出個什麼道理來?
太后並不指望。
林燁微微垂眸,語氣卻十分從容:
「慈源如來的經義,講究的不是超度往生,而是止爭端、憫眾生。」
「見苦則憐,遇爭則息,不可輕易起殺伐之心。」
太后眸子微微一動,朝著他看過來。
她倒是沒想到,這小子竟然真的知道慈源如來的經義。
林燁對上她,淡然繼續:「一念嗔心起,百障門開。」
「身居高位者,手握雷霆。若是隨心而動,一時快意,傷及的卻是無數人。」
「臣認為,對於上位者來說,所謂的慈悲,是權衡,而非隨意製造風波。」
「娘娘,您覺得呢?」
林燁話音落下,太后指尖捻著佛珠的動作一頓,目光沉沉地看向他。
剛才林燁這番話,看似是在討論慈源如來的經義,實則是在暗諷之前太后差點直接下令杖殺了他。
真是好大的膽子!
竟然敢借用佛法,當眾指責她,她可是太后!
可當著夏帝的面,之前的爭端不能再繼續下去。
她冷冷地哼了一聲:「呵,你倒是懂些皮毛。」
「只可惜,口舌再巧,能辯一時是非,卻擋不住因果業報。」
「少年人多讀了幾句經文便心生自得,當心執於辯術,落進文字障里……難以脫身吶!」
聽出來太后隱隱的威脅,林燁仍舊嘴角帶笑,恭恭敬敬地一鞠躬:「太后娘娘的教導,臣記住了。」
太后揮了揮手,沒再搭理他,轉頭沖夏帝道:「予今日有些乏了,怕是不能陪皇帝說話了。」
這話出口,夏帝自然也明白了,主動笑著起身:「既然如此,那朕就不打擾了,母后好生歇息。至於譙太師……」
不等譙嵩回應,太后開口道:「譙太師難得來一趟,他的父親和予的母家有些親緣,便叫他留下陪予說說話吧。」
夏帝笑容不改:「好,既然母后都開口了,就勞煩譙太師留下了。」
譙嵩恭敬地一鞠躬:「諾。」
林燁在旁邊看著,只覺得好笑:皇帝都不留,偏偏讓一個外邦的太師留下。這太后,還真一點面子不給。
思緒未停,夏帝已經瞥了他一眼:「林卿,那你便和朕一同走吧。」
林燁趕忙點頭:「諾。」
……
林燁一行剛走,太后立刻就撕碎了淡漠如煙的表情,一把將佛珠拍在案几上,保養得當的臉上滿是怒意:「真是好大的膽子!」
太后胸口起伏,氣得連陳姑姑遞過來的茶水都一把掀開。
陳姑姑連忙讓宮女將茶水拿走,順便將無關之人全部揮退。
「娘娘,您要保重身子,可千萬別動怒啊。」
「這叫予如何不動怒?」太后眉毛揚起,眸中滿是怒火:「一個武夫之後,七品小官,竟敢在話里話外威脅予!」
「放在從前,這般小角色,生死就在予的一念之間罷了。」
「呵呵,予看這皇帝也是越做越回去了,竟然放縱這麼一個跳樑小丑在朝堂中活躍!」
譙嵩剛才一直沒說話,聽到這裡,眼珠子微微一轉,閃過一抹精明,上前嘆道:
「實不相瞞,臣也是這麼想的。」
「想當初,大夏先帝還在的時候,晚年病重,要不是娘娘您從旁輔佐幫襯,大夏早就亂了。」
「放在那時,朝堂內外誰敢質疑娘娘您的旨意?」
「雷霆雨露皆是君恩,這林燁一個小小的七品官,就算背後有個林擎撐腰,可北疆路途遙遠……若沒有別人在背後幫襯,只怕他一個稚子,也不可能有這麼大的膽子啊。」
太后聞言,怒火暫時消退了幾分,瞥了他一眼。
「呵,你倒是會找時候挑撥離間。」
譙嵩十分泰然,並不否認:「臣不過實話實說罷了。」
「臣雖然身在南虜,卻也聽說過大夏先帝對娘娘的評價。」
「倘若娘娘是男子,只怕這大夏的天下,早就是您的了。」
「也不會……讓一介庸人,占了那個位置。」
譙嵩這番話可以說相當大膽了,換做旁人,他這個南虜太師哪怕是使臣,也逃脫不了刑罰。
可偏偏他這番話,每個字都說在了太后的心坎兒上。
當初奪嫡之爭最盛的時候,若不是太后沒有親生子嗣,她怎麼可能讓如今的夏帝登基?
先帝病重之時,她親自把持朝政,誰敢說半句不是?
可現在,連一個武將小兒,都敢當著夏帝的面嘲諷她。
看來這大夏的皇位,真是給錯了人。
「呵,一個以色侍人的貴妃之子,果然不堪,挑的人也如此下作。」
太后冷冷地說道:「譙太師說得對,咱們這些皇帝,真是越來越不會看人了。」
「這樣的毒瘤,他看不清,那就由予來幫他挖掉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