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,陸青檀撥了杜清和的電話。
她存了那個號碼——from《第86章》——就是那個"杜"姓老人的號碼——杜清和。
響了好一會兒,接了。
"……餵?"
"杜先生。我是陸青檀。"
"……陸姑娘。"杜清和的聲音——淡淡的,"你——找我?"
"有一件事——想問您。"
"你說。"
"有一尊玉觀音——'二改'的舊器——有人說是——從您這兒流出來的。"
電話那頭——沉默了。
過了好一會兒。
"……他姓蔣?"
"是。"
"……"杜清和嘆了口氣,"那件東西——是我——早年——收的。"
"您——收的?"
"嗯。"杜清和說,"我——早年——也做過一陣子——收舊器的活。"
"那件玉觀音——是我從一個——老玉匠手裡——收的。"
"那個老玉匠——把一件舊玉佩——改了——做成觀音——想賣個高價。"
"我——看出來了——沒要——說——'這改的——不值錢'。"
"那個老玉匠——不信——說——'改得這麼好——怎麼會不值錢'。"
"我說——'改的——就是改的。它不是原來那件——就不是原來那件。'"
"老玉匠白了我一眼——把玉觀音收走了。"
"後來——我也不知道——它落到誰手裡了。"
"原來——到了蔣先生這兒。"
陸青檀聽著。
"杜先生——那件玉觀音——您還記得——那個老玉匠——是哪兒的人?"
"……江西。"杜清和說,"好像是——南昌那邊。"
"南昌。"
"對。"
"那個老玉匠——手上有——別的——'二改'的東西嗎?"
"可能有吧。"杜清和說,"做這一行的——有時候——手裡會壓一些——改了沒賣出去的東西。"
"杜先生——您——還能找到那個老玉匠嗎?"
"很多年了。"杜清和說,"我怕是——不在了。"
"……行。謝謝您。"
掛了電話。
陸青檀坐在店裡。
看著那尊玉觀音。
"老玉匠。南昌。舊器改作。"
"這——是另一條線。"
"跟河洛——沒有關係。"
她安慰自己。
但她心裡——總有一點——說不上來的感覺。
河洛——是個做仿古瓷的。
這個——是"舊器改作"。
——不一樣。
她告訴自己——別多想。
---
但她還是把那尊玉觀音——留了下來。
她聯繫了蔣先生。
"蔣先生——這東西——我看了——是'二改'的——不值錢。"
"不值錢?!那——那我——"
"您要是——還想留著——就留著。當個教訓。"陸青檀說,"以後收東西——別貪便宜。也別聽人說是'傳家寶'——就是真的。"
"……"蔣先生有點懊惱,"那——那我——"
"這玩意兒——"陸青檀說,"您要是不要——我收了。當個——研究的標本。"
"行行行!"蔣先生連忙說,"您拿去!我不要了!"
"那——謝謝您了。這個——我收了。"
蔣先生走了。
陸青檀把玉觀音——擺在櫃檯一角。
她看著它。
"舊器改作。"
"——明明是個假的——偏要扮成真的。"
"——跟河洛——一個路數。"
她不知道——自己是不是——又想多了。
但她有一種直覺——
這尊玉觀音——可能——不是——孤例。
"南昌。老玉匠。"
"會不會——還有別的——'二改'的——在市面上?"
她想了想。
決定——先不深挖。
她告訴自己——河洛——已經結束了。
這個——是另一碼事。
但她——還是把那尊玉觀音——放在了——一個她能看見的地方。
——像是——給自己——留個提醒。
"真的——就是真的。"
"假的——就是假的。"
"——別讓任何人——拿假——糊弄你。"
她輕輕說。
"這一行——永遠有新的假。"
"——也永遠有——認得出來的人。"
她站起來。
把玉觀音——收進裡屋。
——河洛完了。
——但這一行——沒完。
——她——也沒完。
接下來的幾天,陸青檀把那尊玉觀音翻來覆去地看。
她想知道——那個"舊器改作"的——老玉匠——到底是什麼路數。
玉觀音——底座下面——有一個很淡的刻字。
她用手電筒照了照。
看不太清。
她用放大鏡。
湊近。
那字——很小——像是——刻的時候——用了什麼暗記。
她辨認了很久。
"……'秦'?"
"——還是——'泰'?"
"——還是——一個字?"
她看不清。
字太小。又被包漿糊著。
她決定——不動它。
"留著。"她說,"等哪天——機緣到了——自然就看明白了。"
她不是一個喜歡硬挖的人。
有些東西——時候到了——自然會露出來。
就像河洛——她也是——一步一步——挖到根的。
---
又過了幾天,陳霜給她打了個電話。
"餵。"
"嗯?"
"你在幫我看個東西。"
"什麼?"
"一個案子。"陳霜說,"剛接的。城南——有人買了一件假古董——被騙了幾十萬。報案了。"
"假古董?"
"對。"陳霜說,"說是——一件——'明代玉觀音'——賣家說——'傳家寶'——買家花了幾十萬——買了——"
"——結果——找人一看——是——'二改'的。"
陸青檀的呼吸——停了一下。
"——又是——'二改'的玉觀音?"
"對。"陳霜說,"你怎麼知道?"
"……我這兒——也有一尊。"
"你那兒?"
"嗯。前陣子——蔣先生拿來的。也是'二改'的玉觀音。源頭——是杜清和。"
"杜清和——那個老頭?"
"對。他說——是從南昌一個老玉匠手裡——收的。"
陳霜沉默了一下。
"……這個案子——有意思了。"
"怎麼?"
"報案人——那件假玉觀音——賣家——也是說——從'南昌'一個老玉匠手裡——得的。"
"……"
"兩尊——'二改'的玉觀音——都說——從南昌——一個老玉匠手裡來。"
"——那是不是——同一個老玉匠?"
陸青檀坐在店裡。
"……有可能。"
"南昌。老玉匠。'二改'玉觀音。"
"——這——不是孤例。"
"——是一個——團伙?"
陳霜說。
"要查。"
"嗯。"陸青檀說,"你先查那個報案的。我這尊——也留著——比對。"
"行。"
掛了電話。
陸青檀站起來。
走到裡屋。
把那尊玉觀音——又拿了出來。
放在櫃檯上。
燈光下——那尊觀音——靜靜地立著。
"南昌。老玉匠。'二改'。"
"——又一個——用假——騙人的——東西。"
她看著它。
"真的——就是真的。"
"假的——就是假的。"
"——不管它改得多像——"
"——它——都不是原來那件了。"
她伸手。
輕輕敲了一下那尊玉觀音。
"你——是從哪兒來的?"
"——你——還有多少——同類?"
她不知道。
但她知道——那個"南昌老玉匠"——可能——是下一個——要查的。
"河洛——完了。"
"但這個'改作'——"
"——可能——才剛冒頭。"
她收好玉觀音。
坐在藤椅上。
窗外——老街的路燈——亮了。
"這日子——"
"——還真是——閒不下來。"
報警的案子,陳霜查了三天。
報案人姓周——一個做小生意的中年人——攢了半輩子的錢——買了一尊"明代玉觀音"——說是賣家急著用錢——便宜賣——"傳了幾代的寶貝"。
"周先生——那賣家——你怎麼認識的?"
"網上認識的。"周先生說,"聊了挺久——他說他家裡缺錢——捨不得——但沒辦法——"
"你——沒見過他?"
"見過——在城南——見面交易的。"
"他長什麼樣?"
"四十多歲。瘦。戴個帽子。"
"留電話了嗎?"
"留了——但後來——打不通了。"
陳霜把這些——都記下來。
"周先生——那件玉觀音——您帶了嗎?"
"帶了帶了。"周先生從包里——小心翼翼——捧出一尊玉觀音——放在桌上。
陳霜看了一眼。
"……我讓個懂的人——來瞧瞧。"
她給陸青檀打了電話。
陸青檀半小時後到。
她看那尊玉觀音。
跟蔣先生那尊——幾乎——一模一樣。
同樣的玉料。同樣的刀工。同樣的"二改"手法。
"……是同一個老玉匠做的。"
"你確定?"
"確定。"陸青檀說,"你看這底下的刻字——跟蔣先生那尊——一模一樣。是同一個暗記。"
"那——就是同一伙人。"
"對。"
陸青檀看著那尊玉觀音。
"南昌。老玉匠。'二改'。"
"——他做了一批——'二改'的玉觀音——流到市面上——"
"——讓人當'傳家寶'——花大錢買。"
"——這是——一樣的騙局。"
陳霜點頭。
"周先生——那賣家——戴帽子,四十多歲,瘦——"
"——這個描述——你熟不熟?"
陸青檀愣了一下。
"……熟。"
"古玩城那個——'收貨人'——"
"還有——何志遠?"
"不。"陳霜說,"何志遠——我們盯著——他最近沒動。"
"那——是——別人。"
"對。"陳霜說,"可能是——那個'老玉匠'手下——出來賣貨的人。"
"或者是——那個老玉匠——自己。"
陸青檀看著那尊玉觀音。
"南昌。"
"老玉匠。"
"——得去一趟南昌了。"
"嗯。"陳霜說,"我申請——調這個案子的卷宗。"
"你——"
"我陪你。"
"……你不是——有自己的案子?"
"這個——也算。"陳霜說,"你幫我——我幫你。"
"——咱倆——搭夥——慣了。"
陸青檀看著她。
"……行。"
"那——下禮拜——去南昌。"
"——會會那個——'老玉匠'。"
她看著那尊玉觀音。
"河洛——結束的時候——我以為——能歇歇了。"
"結果——又冒出個——'改作'的。"
她搖搖頭。
"這一行——"
"——假的東西——永遠——層出不窮。"
"——但我——也永遠——認得出來。"
她拿起那尊玉觀音。
"老玉匠。"
"你等著。"
"——我來了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