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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08章 刻全了

2026-10-10 10:31:03 作者: 樂看江湖

  回到清韻閣,陸青檀把燈全開了。

  櫃檯擦乾淨,鋪上一塊深色的布。

  她把三樣東西擺在上頭。

  一片素胎,用麂皮襯著。

  一張照片,拍的是邵伯年那尊玉觀音的底座。

  一路灰。那是她照著自己的記錄,把洛陽老窯素坯上那個記號重新畫出來的一張草圖,用鉛筆畫的。

  三樣東西擺成一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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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她搬了張凳子坐下。

  先看素胎。

  圓圈,橫,彎。

  刻得淺。圓圈收口的地方一頓,橫是平的,彎從橫下頭折過去,尾巴甩出去。

  再看那張照片。

  同一樣東西,刻在玉上。

  圓圈沒合上。橫只刻了半截。彎沒有。

  再往下看草圖。

  圓圈是合的,橫是平的,彎甩出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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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她拿手指在布上虛點。

  "洛陽老窯那些素坯,刻全了。"

  "白釉碗,刻全了。"

  "玉觀音,三分之一。"

  "柯老先生這一片,刻全了。"

  她把手指收回。

  "刻全了是好東西。"她說,"三分之一,不是好東西。"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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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外頭的門響了一下。

  陳霜進來,把外套搭在椅背上,手裡拎著一張列印紙。

  "韓隊那邊有動靜。"

  "什麼。"

  "邵伯年櫃裡丟的那兩件,找著了。"

  陸青檀抬起頭。

  "哪兒找到的。"

  "三公里外的垃圾桶。"陳霜說,"昨晚環衛清運,分揀的時候翻出來的。"

  "東西呢。"

  "好的。"陳霜說,"銅瓶和那只能放東西,兩件都在,一樣沒壞。"

  她把紙放在櫃檯上。

  "扔在垃圾桶最上頭,用一塊布蓋著。"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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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陸青檀看了那張紙一眼。

  "這是扔給人看的。"

  "韓隊也這麼說。"

  "他扔在三公里外,還壓在布底下。"陸青檀說,"偷東西的人不這麼幹。"

  "偷東西的人往草叢裡扔。"

  "對。"

  她把手裡的素胎放下。

  "這說明那兩格抽屜,真是翻給人看的。"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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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陳霜端了兩碗面進來,是隔壁麵館買的。

  她把一碗擱在櫃檯上。

  "你先說。"

  "你先吃。"陸青檀說,"我說我的。"

  她把素胎捧起來,翻了個面。

  "我給你講個數。"

  "講。"

  "這種記號,我見過三回。"陸青檀說,"第一回,是在一個玉璧上。"


  "馬老闆那塊。"

  "對。"她說,"那塊玉璧背後刻了圓圈,還有半截橫。刻到一半停了。"

  "第二回,是白釉碗。"

  "刻全了。"

  "第三回,是剛拆開的那尊觀音。"陸青檀說,"古玉,後改。底座刻了三分之一。"

  "沒刻全。"

  "沒刻全。"

  陳霜把筷子放下。

  "那說明什麼。"

  "刻全了,是認。"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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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"認。"

  "認東西,認人,認這回事。"

  陸青檀把素胎翻回正面。

  "三分之一的,是沒認。"

  "是試手。"

  "是不敢。"

  "是沒弄完。"

  她把三樣東西看了一遍。

  "刻的人不是一個人。"

  "什麼意思。"

  "記號是同一套,手不是。"陸青檀說,"老窯那批素坯,是我在窯上看的。"

  "那批坯上的記號,筆畫勻,下手輕,是常年捏泥的人刻的。"

  "馬老闆那塊玉璧呢。"

  "筆畫緊。"她說,"像是旁邊有人看著。"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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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她又把素胎拿起來,就著燈。

  那片東西不大,白的,素麵,邊沿是新斷的。

  "柯敬之這一片。"

  "怎麼了。"

  "刻全了。"陸青檀說。

  她把素胎轉到背面。

  "而且背面還有東西。"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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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陳霜湊過來。

  素胎背面是平的,比正面粗一點。

  靠近一頭的地方,有一道淺淺的痕。

  不是刻花。是刻痕,一筆一筆,橫著排開。

  她把電筒斜打上去。

  痕浮出來了。

  三個數。

  **6 2 8**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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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陳霜看了很久。

  "六二八。"

  "六二八。"

  "跟表上一樣。"

  "一樣。"

  "跟條子上也一樣。"

  "一樣。"

  陸青檀把素胎擱在布上。

  "你看這三處的手。"

  她把懷表的照片、條子的照片,並排放在素胎旁邊。

  "表上那三個數,刻針挑的,筆畫硬,起頭收尾都帶鉤。"

  "對。"

  "條子上那三個數,黑筆寫的。"陸青檀說,"寫得快,寫到最後那一筆,停了一下,點了個點。"

  "對。"

  "素胎背面這三個數——"


  她指著那三個數。

  "刻針挑的。"

  "筆畫硬。"

  "起頭收尾都帶鉤。"

  ##

  陳霜把那張照片拿起來,又放下。

  "跟表上的,一個手。"

  "一個手。"

  兩個人對著那三樣東西看了一會兒。

  面涼了。

  "你明白了嗎。"陸青檀說。

  "你說明白點。"

  "這片素胎上,有兩隻手。"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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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"一隻捏泥的,刻了正面的記號。"陸青檀說。

  "一隻修表的,刻了背面的數。"

  陳霜把素胎拿起來,掂了掂。

  "這什麼講究。"

  "不知道。"陸青檀說,"但我知道這兩個人不是隨隨便便湊一塊的。"

  她把面碗端起來,喝了一口湯。

  湯是溫的。

  "捏泥的會刻記號,修表的會刻數。"她說。

  "一個在正面,一個在背面。"

  "一個人做完,另一個人接著刻。"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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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陳霜把本子攤開。

  "我先記下來。"

  她一筆一筆寫。

  素胎:正面記號(捏泥的手)——刻全。背面數字(修表的手)——628。

  寫完,她停住。

  "洛陽老窯那個老頭,右肩低。"

  "嗯。"

  "那麼這個捏泥的,會不會就是他。"

  "有可能。"陸青檀說,"也可能不是。"

  "為什麼。"

  "老頭跟我說過,他就燒窯。"陸青檀說,"素坯上的記號,他說不是他刻的。"

  "那是誰。"

  "他說,'那是老規矩。坯上要留號。'"

  陳霜把筆擱下。

  "老規矩。"

  "老規矩。"陸青檀說。

  ##

  她把面吃完,碗推到一邊。

  從裡屋拿出一個木盒,打開,裡頭是洛陽帶回來的東西。

  一隻銅殼懷表,殼面綠鏽。

  一隻鋼殼手錶,後蓋刻著"守拙"。

  還有一疊拓片,幾張小紙條。

  她把這些東西攤在櫃檯上,跟剛才那三樣擺在一條線上。

  ##

  "陳霜。"

  "嗯。"

  "我們現在手上有幾樣東西。"

  "你說。"

  "懷表一隻。手錶一隻。素胎一片。玉觀音一尊。白釉碗一隻。"她數著,"還有邵伯年櫃裡那個空的地方,和柯老先生手裡那個沒拆的瓶子。"

  "還有一張條子。"陳霜說。

  "還有一張條子。"

  陸青檀把這些東西看了一遍。


  "六樣東西。"

  "六樣。"

  "每一樣上都有人留的痕。"

  她把手放在櫃檯上。

  "痕有新的,有舊的。"

  "新的是剛刻的。舊的是幾十年前刻的。"

  "但它們說的是同一句話。"

  ##

  陳霜沒說話,等她說完。

  "什麼話。"

  陸青檀把燈往邊上挪了挪。

  "不知道。"她說。

  "你折騰這麼久,就為了說這個。"

  "不是。"陸青檀說,"我想明白了另一件事。"

  "什麼。"

  "刻全了的那一件,是有人認下的。"

  她把那片素胎收進盒子。

  "有人認下了一件東西,又把數刻上。"

  "這兩件事湊在一塊,說明有人在做交接。"

  ##

  "交接什麼。"

  "沒說。"陸青檀說,"但交接的東西,得有人接。"

  她把盒子蓋上。

  "路長順說'別拆'。邵伯年拆了。"

  "柯敬之沒拆。"

  "你說得對。"陳霜說,"一頭是警告,一頭是聽話的人。"

  "所以寄賣的人,不一定是要害人。"

  "他是要篩人。"

  ##

  陸青檀把盒子放回裡屋。

  出來的時候,陳霜正看著櫃檯上那堆照片。

  "明天。"她說,"我再去古玩城一趟。"

  "還去。"

  "路長順說過,那個人不止來過一回。"陳霜說,"我想知道,他到底問沒問過別的話。"

  她把照片收起來。

  "我總覺得,他來這條街,不光是為了賣東西。"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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