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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24章 空屋

2026-10-18 12:13:40 作者: 樂看江湖

  那個收貨的,找到住處了。

  陳霜說的時候是下午。

  "古玩城後頭。"

  "租的。"

  "一個單間。"

  "人還在嗎。"

  "走了。"陳霜說。

  "什麼時候走的。"

  "說不上來。"

  陸青檀關了店。

  兩個人騎車過去。

  陳霜沒騎她那輛山葉。

  換了隊裡的車。

  路上陸青檀問她。

  "怎麼找到的。"

  "胖老頭說的。"

  "他記得。"

  "收貨的收得太急。"陳霜說,"古玩城那幾個人背地裡都嘀咕,就有人留意了。"

  

  ##

  古玩城後頭是一片老院子。

  一道牆裡頭,擠了好幾家。

  門口掛著一塊牌子,掉了半邊漆。

  陳霜把車停在外頭。

  領她往裡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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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巷子窄。

  兩個人要錯著身走。

  頭頂上搭著油布的棚子,漏下來一條光。

  牆角堆著蜂窩煤,煤灰被雨淋過,結成一塊硬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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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拐兩個彎。

  陳霜在一扇門前停下。

  門是木的,舊的。

  門邊掛著一把明鎖。

  鎖是新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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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"他鎖的。"

  "他自己鎖的。"

  "走的時候鎖的。"陳霜說,"房東沒鑰匙。"

  "鎖了門再走,說明還要回來。"

  "或者是留個樣子。"陳霜說。

  ##

  她從兜里掏出鑰匙。

  "房東把鎖撬了,配了一把。"

  "進。"

  ##

  門開。

  裡頭一間屋。

  不大。

  一張單人床,靠牆。

  一張桌子,兩條腿墊著磚。

  牆上釘著一顆釘子,掛過一個包。

  釘子上的漆磨掉一圈。

  ##

  屋裡是空的。

  陳霜先把窗簾拉開。

  光進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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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"房東說,這人住了四十來天。"

  "四十天。"

  "每天早出晚歸。"

  "背著那個舊包。"

  "嗯。"

  "回來就關門。"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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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陸青檀在屋裡站著。

  她沒急著翻。

  先看地。

  地是水泥的,不平。

  掃過。

  掃得挺乾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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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"掃過。"她說。

  "我問過房東。"

  "誰掃的。"

  "他自己掃的。"

  "每天掃。"

  "每天。"陳霜說,"房東說,就屬他這屋門口乾淨。"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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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"走的時候,也掃了。"

  "嗯。"

  "這是個講究人。"陸青檀說。

  "講究。"

  "不及格的那種講究。"

  "什麼。"

  "屋裡沒灰。"陸青檀說,"就剩桌子上一張紙。"

  ##

  她走過去。

  桌子上。

  一張紙。

  紙是黃的,四邊壓著東西。壓東西的不在了,紙邊捲起來一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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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是一張圖。

  畫的。

  手畫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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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她拿起來,湊到窗邊的光里。

  圖上畫的是街。

  線不直。

  一條長街,兩邊畫著方塊,方塊上寫著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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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寫的是鋪子名。

  有她認識的。

  "雜項"。

  "胖記"。

  "老井巷"。

  ##

  畫的是一條老街?

  她看了一會兒。

  不是老街。

  是古玩城這一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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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圖的正當中,她看見三個地方,被畫了圈。

  圈著的地方,各畫了兩個點。

  兩個字,很小,是兩個小圓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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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第一個圈,是古玩城。

  第二個圈,在街的西頭。

  第三個圈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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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第三個圈,她認出來了。

  是她那條街。

  圈上的位置,是修表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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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"你看這兒。"她把圖遞給陳霜。

  陳霜接過去。

  看了兩遍。

  "這是咱們那條街。"

  "嗯。"

  "這是修表鋪。"

  "對。"

  "他畫了圈。"

  "嗯。"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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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陳霜把圖拿到光底下。

  圈畫得不圓。

  裡頭的兩個點,畫得比別處重。

  鉛筆畫重了,能看出來,筆尖在那兒停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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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"三處。"陸青檀說。

  "三處都有兩個點。"

  "古玩城,街西頭,修表鋪。"

  "他畫一遍。"

  "畫給自己看。"


  ##

  "他畫給自己看的時候,把三個地方都畫上了。"陸青檀說。

  "修表鋪那個,圈得最深。"

  "對。"

  "為什麼。"

  陸青檀沒答。

  她把圖又拿回來。

  手指落在修表鋪那個圈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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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圈裡,除了兩個點,還有東西。

  一個字。

  筆很輕。

  半個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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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"這有個字。"她說。

  陳霜過來。

  "哪兒。"

  "圈裡。"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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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"侯。"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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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兩個人對看了一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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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"誰寫的。"

  "畫圖的寫的。"

  "一個手。"

  "嗯。"

  "他在圖上,修表鋪這個地方,寫一個侯。"陸青檀說。

  "他想記著。"

  "記著這個鋪子是姓侯的。"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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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陳霜把圖折起來。

  "這圖帶回去。"

  "嗯。"

  "你還看什麼。"

  ##

  陸青檀沒答。

  她把桌子挪開一點。

  看桌子腿底下。

  墊腿的兩塊磚,一塊是整的,一塊缺了個角。

  石頭底下,壓著東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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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她摳出來。

  幾張紙片。

  半包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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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煙是本地牌子的。

  開了,抽了幾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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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紙片是收據。

  古玩城的攤位收據。

  日期一個月前。

  收據底下,還壓著一張硬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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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她拿出來。

  是一張車票。

  長途的。

  去的是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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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"哪兒。"陳霜問。

  陸青檀把票翻過來。

  "西邊。"

  "西到哪兒。"

  "票上沒印地名。"陸青檀說,"只印了個方向。"

  "什麼方向。"

  "往西北。"

  "哪個站發的。"

  陸青檀看票角。

  角上有個小圓戳。

  "發車的地方,是老街口。"

  "老街口有長途站。"

  "我天天從那條街過。"陸青檀說。

  ##

  她把車票放下。


  屋裡靜了一下。

  外牆那邊,有人用鍋鏟敲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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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"他往西去了。"陳霜說。

  "他買了兩張。"陸青檀說。

  陳霜看她。

  "兩張。"

  "這票兩張釘在一起。"陸青檀說,"一張撕走了,一張留著。"

  ##

  "另一張誰撕走的。"

  "不知道。"

  "兩個人一起往西。"

  "不一定是一起。"陸青檀說。

  "那是什麼。"

  "是……"陸青檀頓了一下,"是他打算帶一個人去。"

  ##

  陳霜沒說話。

  她把那包煙、收據、車票都裝進袋子。

  ##

  兩個人往外走。

  走到門口,陸青檀停住。

  她回頭看那間屋。

  一張床。

  一張桌。

  牆上那顆釘子。

  ##

  "陳霜。"

  "嗯。"

  "房東說他鎖門走的。"

  "說了。"

  "鎖了門,是讓這屋看著還住著人。"

  "嗯。"

  "可他自己知道要往西去。"

  ##

  "那又怎麼樣。"

  "那他鎖門,不是給自己看的。"陸青檀說。

  "給誰。"

  "給來找他的人。"

  ##

  陳霜把門帶上。

  明鎖換上了新的那把,扣上。

  咔一聲。

  ##

  回來的時候,天擦黑。

  巷子裡那點光更暗。

  棚子底下滴了兩滴水。

  打在煤灰上,一小股煙。

  ##

  兩個人走到古玩城後頭。

  陳霜把她送到街口。

  "我回隊裡。"

  "嗯。"

  "那張圖我讓技術拓一遍。"

  "嗯。"

  "你回去歇著。"

  ##

  陸青檀沒上車。

  她站在街口。

  往西看了看。

  街口那個方向,是長途站。

  站牌底下,這會兒站著兩個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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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"陳霜。"

  "嗯。"

  "老街口那個長途站。"

  "在。"

  "去哪兒的車。"

  "一天兩班。"陳霜說,"早上七點一班。"

  "另一班呢。"


  "下午。"

  "往哪兒。"

  "往西。"陳霜說。

  ##

  陳霜上車走了。

  車拐過街角,看不見了。

  陸青檀還站著。

  她看著那兩個人。

  看了一會兒。

  站牌底下那兩個人,一個上了車。

  另一個沒上。

  另一個轉過身,往她這邊的街口走。

  ##

  她盯著那個人。

  那人走得不快。

  影子拉在地上,長長的。

  走到路燈底下。

  是個生人。

  低著帽檐。

  ##

  陸青檀的手,插在兜里。

  指頭摸到那張畫著三點的紙。

  她沒動。

  那人從她身邊走過去。

  走遠了。

  ##

  他走的時候,右手在外頭晃。

  晃得比左手低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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