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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25章 十塊錢

2026-10-19 11:36:46 作者: 樂看江湖

  街口賣菜的劉姐,一早就來了。

  手裡攥著個紅布包。

  "青檀,給我看看。"

  "看什麼。"

  "你先看。"

  ##

  紅布打開。

  一隻銀鎖。

  小孩戴的那種。

  鎖面刻著花,邊上掛著兩個小鈴鐺。

  ##

  陸青檀接過去。

  掂了掂。

  "多沉。"

  "我奶奶的。"劉姐說,"說是她小時候戴的。"

  "你奶奶哪年的人。"

  "屬龍的。"

  "那得是……"陸青檀算了一下,"民國十幾年生的人。"

  "對。"

  ##

  她把銀鎖翻過來。

  看背面。

  看側面。

  看那兩個鈴鐺。

  ##

  "鎖是老的。"她說。

  劉姐鬆了口氣。

  "那就好。"

  

  "鈴鐺不是。"

  ##

  劉姐的笑停住了。

  "什麼。"

  "鎖是老的,鈴鐺後配的。"陸青檀說。

  "你怎麼知道。"

  "你自己看。"

  她把鎖放到櫃檯上,推過去。

  "鈴鐺的內壁。"

  劉姐湊近,看不清。

  陸青檀拿了個放大鏡給她。

  "新銀的內壁,亮,發白。老銀的內壁,黑,有一層東西。"

  "這是亮的。"

  "亮的。"

  "那又怎麼樣。"

  ##

  "老鎖上掛的鈴鐺,跟鎖一起戴幾十年,磨得圓。"陸青檀說。

  "這兩個鈴鐺呢。"

  "邊還是利的。"

  "沾著好幾個小尖。"

  劉姐用指頭碰了碰。

  "哎,還真是。"

  ##

  "後配的。"

  "那值錢嗎。"

  "鎖值點,鈴鐺不值。"陸青檀說。

  "誰配的。"

  "不知道。"

  "配它幹嘛。"

  "斷了。"陸青檀說,"老鎖戴久了,原來的鈴鐺掉了。"

  "掉了再配上。"

  "對。"

  "配的時候沒找著老銀,就拿了新銀。"

  劉姐把鎖收起來。

  "我還是留著。"

  "留著吧。"陸青檀說,"這鎖是好的。鈴鐺是後配的,不耽誤它是好的。"


  ##

  劉姐沒走。

  她把紅布包好,擱在櫃檯上。

  坐下,靠著櫃檯。

  "青檀。"

  "嗯。"

  "我今兒來,不光是看鎖。"

  ##

  "你說。"

  "前頭幾天,"劉姐說,"有人給我十塊錢。"

  陸青檀看她。

  "什麼十塊。"

  "讓我留意。"劉姐說。

  "留意什麼。"

  "修表鋪。"劉姐說,"對門那個修表鋪。"

  ##

  陸青檀的手停在櫃檯上。

  "說清楚。"

  "就前頭,五六天前吧。"

  "哪天。"

  "記不太準。"劉姐說,"下午,我在攤上。"

  "來了個人。"

  "什麼樣的人。"

  "男的吧。"劉姐說,"四十來歲,或者不到。"

  "長什麼樣。"

  "沒看清。"

  "怎麼沒看清。"

  ##

  "他戴個帽子。"劉姐說。

  "壓得低。"

  "我跟你說,"陸青檀說,"你別嫌我問得細。"

  "你問。"

  "他帽檐底下呢。"

  "底下……"劉姐想了想,"底下沒看清。"

  "手呢。"

  "手我有印象。"

  ##

  "什麼印象。"

  "手上有泥。"

  陸青檀沒說話。

  "不是髒。"劉姐擺手,"不是那種髒。"

  "哪種。"

  "是泥。"劉姐說,"指甲縫裡,黑黑的泥。跟種地的不一樣。"

  "怎麼不一樣。"

  "種地的泥是土。"劉姐說,"他那個泥……發黑。像下水道里出來的一樣。"

  ##

  陸青檀看了她一眼。

  "你說十塊錢。"

  "是啊。"

  "他說什麼了。"

  ##

  "他說,"劉姐學那個人的腔調,"讓我盯著那個修表鋪。"

  "開門了就來跟他說一聲。"

  "跟誰說。"

  "他說他常在這條街上。"

  "沒說在哪兒。"

  "沒說。"

  ##

  "他還問別的沒有。"

  "問了。"

  "問什麼。"

  劉姐把身子往前湊了湊。

  "他問我。"

  "這條街上,"她說,"有沒有一個開古董店的女的。"

  ##

  陸青檀沒動。

  "你怎麼答的。"

  "我沒答。"

  "為什麼。"

  "我不認識他。"劉姐說,"我幹嘛跟他說。"

  "後來呢。"

  "後來他就走了。"

  "錢呢。"

  "錢我沒要。"

  ##

  "十塊錢你沒要。"

  "沒有。"劉姐說。

  "為什麼。"

  "一個生人,給錢讓我看鋪子。"劉姐說,"這錢拿著膈應。"

  ##

  陸青檀低頭想了想。

  "他又來過沒有。"

  "來過。"

  "幾次。"

  "兩回。"劉姐說。

  "第二回問什麼。"

  "問我,修表鋪那個老師傅回來了沒有。"

  ##

  "你怎麼說。"

  "我說我不知道那個師傅長什麼樣。"

  "他呢。"

  "他笑了笑。"

  "走了。"

  ##

  陸青檀站起來。

  她走到門口,看了一眼對面。

  修表鋪的捲簾門拉著。

  新師傅在裡頭。

  ##

  "劉姐。"

  "嗯。"

  "他要再來,你別說見過我。"

  "我不說。"

  "錢你別拿。"

  "不拿。"

  "他要是站你攤上,你記著他往哪邊走。"

  "行。"

  ##

  劉姐走了。

  走的時候把紅布包往懷裡一揣。

  陸青檀站在門口,看她一直走到街口。

  ##

  她回櫃檯後頭。

  拿起手機,給陳霜發了一條。

  **有人給我街口賣菜的塞錢打探修表鋪。**

  發出去。

  ##

  她把手機放下。

  坐在那兒琢磨。

  手上有泥。

  發黑,不是土。

  ##

  她想起那天在古玩城聽來的話。

  收老白瓷的那個人,手上也有泥。


  ##

  發黑的那種泥。

  她見過。

  ##

  在邵伯年家樓下。

  那幾處濕泥點。

  黑的,帶沙。

  ##

  她從櫃檯底下,把那個裝著濕泥照片的信封翻出來。

  放在燈底下。

  照片有點糊。

  泥點黑黑的。

  ##

  她盯著照片看。

  看了一會兒。

  又把手機拿起來。

  給陳霜補了一條。

  **問劉姐那人,是不是右肩低。**

  ##

  簡訊發出去。

  她沒等回信。

  走到裡屋,把門帘掛起來。

  從裡屋的窗往外看。

  窗外那條後巷,窄窄的。

  一個人也沒有。

  ##

  陳霜是晚上來的。

  摩托停在門口。

  她進來,把頭盔往櫃檯上一放。

  "你那兩條簡訊,我看見了。"

  "嗯。"

  "賣菜的說了什麼。"

  陸青檀把白天的話,一句一句給她說了。

  ##

  陳霜聽完,先沒說話。

  她從兜里掏出一個小本。

  翻了兩頁。

  "古玩城那個收貨的,你記著沒有。"

  "記著。"

  "手上有泥。"

  "嗯。"

  "發黑的泥。"

  "嗯。"

  ##

  陳霜把本子合上。

  "我也查了個事。"

  "什麼事。"

  "那輛深色車,後備箱墊子底下有泥。"

  "什麼泥。"

  "跟邵伯年家樓下的泥一樣。"陳霜說。

  "黑沙泥。"

  "對。"

  ##

  兩個人對看一眼。

  "城北的泥。"陸青檀說。

  "嗯。"

  "到了古玩城,到了我店門口,到了那輛車裡。"

  "三處。"

  "一處泥。"

  ##

  "還有。"陳霜說。

  "還有什麼。"

  "賣菜的說的那個人,問修表鋪,問開古董店的女的。"

  "嗯。"

  "這不新鮮。"陸青檀說。

  "哪不新鮮。"

  "古玩城那回,他也問過。"

  "問的是'有沒有一個開古董店的,姓陸'。"

  "這回問的是'有沒有一個開古董店的女的'。"


  ##

  "一個意思。"陳霜說。

  "一個意思。"陸青檀說。

  "他在找人。"

  "找一個女的。"

  "找一個開古董店的。"

  "找我。"

  ##

  陳霜在櫃檯上敲了兩下。

  "他找你,找了兩回。"

  "嗯。"

  "一回在古玩城,一回在街口。"

  "嗯。"

  "那你呢。"

  "我沒露面。"陸青檀說。

  "你賣菜的都說好了。"

  "說了。"

  ##

  陳霜把頭盔扣在胳膊上。

  "我琢磨著,這人不是一個人。"

  "幾個。"

  "至少兩撥。"陳霜說。

  "你說。"

  "一撥在古玩城收東西,收老白瓷。"

  "嗯。"

  "一撥在街上轉,問修表鋪、問開古董店的女的。"

  "嗯。"

  "收東西的那個,手上有泥。"陳霜說,"街上那個,帽檐壓得低,手上有泥。"

  ##

  "你是說,一個人。"

  "說不準。"

  "一個人干兩件事,使兩個樣子。"

  "嗯。"

  ##

  陸青檀沒接話。

  她想起那天在街口看見的。

  燈底下的那個人。

  右手晃得低。

  "陳霜。"

  "嗯。"

  "今天早上,我在街口看見一個人。"

  "什麼樣。"

  "戴帽子。"

  "帽檐低。"

  "往西走的。"

  ##

  "你確定是他。"

  "不確定。"陸青檀說。

  "那你提他幹什麼。"

  "他走路的時候,右手在外頭晃。"

  "晃怎麼了。"

  "晃得比左手低。"

  ##

  陳霜看著她。

  "右肩低。"

  "嗯。"

  "就憑走路。"

  "就憑走路。"

  ##

  陳霜把這話記下了。

  她把本子塞回兜里。

  拿頭盔要走。

  走到門口,又回頭。

  "你門口那三個點,我又讓人拍了。"


  "嗯。"

  "粉筆你擦了。"

  "擦了。"

  "點還在。"

  "在。"

  ##

  陳霜走了。

  摩托車在街口響了兩下,沒影了。

  ##

  店裡就剩陸青檀一個人。

  她把門板一塊一塊上好。

  上到一半,停手。

  留了最後半扇,虛掩著。

  ##

  她沒關燈。

  坐在櫃檯後頭,靠著椅背。

  掏出兜里那張畫著三個點的紙。

  攤在膝蓋上。

  兩個點,一道橫。

  ##

  看了一會兒。

  她把紙收起來。

  往枕頭底下,摸出老侯那個本子。

  翻到最後一頁。

  拿筆,在末行底下添了一句。

  **街口有人打聽修表鋪。手上有黑泥。**

  寫完,合上。

  壓回去。

  窗外的天,黑下來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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