紀昭霖自個兒擰巴了三天。
第四天開完早會，回到辦公室，越想越憋悶。
昨晚睡前，南茉管他要南下旅遊攻略，說原來的被她弄丟了。
還以為她計劃全家出去走走，他特意結合她身體情況修改了攻略才給她發過去。
她倒是沒吝惜誇獎，說他做得好。
結果仔細一問，她要帶倆孩子出去，根本沒想帶他！
他忍著怒氣，說她們娘三個手無縛雞之力，不安全。
南茉說自己和歡喜都有散打底子，不放心的話帶上勾旭，再帶幾個保鏢，夠用。
甭管咋引導，她的計劃里就是沒有他！
氣得他一晚上沒理她，早上也沒吃飯就上班了。
她明明感受到他的冷漠和不開心，卻跟沒事人一樣，不問，也不哄。
紀昭霖扯松領帶，撥通內線叫來徐安。
徐安進來等吩咐，紀昭霖只甩出三個字——我胃疼。
他甚少生病，胃痛更是從未有過。
緊急醫藥箱裡，備的大多都是應急外傷的藥。
他臉色太差，看來是真的疼。
徐安著急，「紀先生，您要是能走，我送您去聖安，不能走，我現在就叫120。」
「不去醫院，」他往後一靠，語氣輕輕，「打電話給南茉，說我病了，讓她給我送粥來…強調一點，要她親手做。」
徐安鬆了口氣。
感情是紀先生撒嬌呢。
她走出辦公室，撥通南茉電話，將紀昭霖囑咐的，添油加醋說給南茉聽。
南茉沒多問，答應了。
想來喝粥就能好的胃痛，不至於多嚴重。
她沒請教石雨，在網上隨便找了個教程開始忙活起來。
小米山藥粥，再佐以枸杞、桂圓、紅棗、生薑、陳皮。
正巧，這些家裡都有。
說干就干，配料備齊，找出砂鍋就能煮了。
石雨、唐素來問過兩次，用不用幫忙。
南茉擺擺手，說『紀昭霖指名道姓要她做』。
粥在鍋里咕嘟冒泡，歡喜牽著紀恆過來，「媽咪，你怎麼親自下廚了？中午吃啥？」
「這是你爸專供！」南茉突然想上廁所，把勺子交給歡喜，「幫媽媽攪一下，要順時針輕輕的，別糊鍋底…紀恆站遠些，別燙到。」
歡喜竊喜，自己早就想體驗做飯了，「媽咪你去吧，這兒交給我啦！」
小米粥香是香，就是沒啥味道。
歡喜看向紀恆手裡的山楂糕，「酸酸甜甜的，應該好吃吧…紀恆，你負責把山楂糕掰成小塊，我負責加到粥里。」
歡喜掐腰，「姐說話不好使？」
紀恆認真想了想，「好使，我聽話，歡喜姐姐別生氣。」
……
南茉提著粥桶，敲開辦公室的門。
紀昭霖面前站了一票人，個個低著頭。
他幾乎不發脾氣，一張淬了毒的嘴就能讓人無地自容。
見南茉來了，他大手一揮，眾人退去。
「杵那兒等我扶你過來嗎。」紀昭霖沒吼，可語氣也沒有很好，「從起床到現在水米未進，又被一群蠢貨氣得兩眼發黑！你哥我現在馬上要低血糖暈倒，還不趕緊把你做的粥餵到我嘴裡？」
南茉沒跟他一般見識。
保溫桶打開，迎面而來一股淡淡焦香。
紀昭霖看著『材料豐富』的小米粥，眉頭微微蹙著。
南茉舀出一勺送到他嘴邊，「溫的，現在吃正好。」
他不動聲色躲了一下，「你嘗過嗎？」
南茉，「當然了，挺好吃的，就是、裡面放了陳皮，微苦。」
紀昭霖不忍拆穿，有苦味是因為糊了，不是因為放了陳皮。
他水米沒打牙是真的，低血糖快暈倒也是真的。
於是，也不管糊不糊香不香的，光碟了。
「胃還疼嗎？」南茉放下勺子。
她親手熬粥，站著餵他，關心他的胃，想來是在乎他的。
紀昭霖心裡的那點兒彆扭，淡了些。
他攬她坐自己腿上，關切道，「餵了我那麼久，手酸不酸？」
南茉看了他一會兒，「紀昭霖，你精神分裂嗎？」
「我因為什麼分裂你不清楚？」
「不清楚。」
他嘆口氣，「我抱了別人，你都不生氣。」
「你是說，你在沒開燈的情況下，把姜嫣認成了我，用身體貼了她的身體？」
「身體貼身體？你形容得也太清水了。」
「那你親她了嗎？」
「怎麼可能，我發現不對勁兒就立刻鬆手了。」
「對呀，什麼都沒發生，你讓我氣什麼？」
「可你說我跟別人上床都行！」
他委屈的，像只大狗狗。
南茉摸摸他的發頂，「怎麼越老，越開不起玩笑了。」
他圈緊她的腰，「所以，你還是愛我的，是不是？」
「紀昭霖…」
「你說，是不是還愛我，我要聽！」
南茉試圖掙脫，「你太用力，你兒子抗議了…」
他微微鬆開，「不許用兒子搪塞，回答我。」
南茉愛過，並且耗盡所有勇氣表達『愛』。
就在二十歲生日那天，在紀園的儲藏室里，伴著山雨和悶雷。
那時的紀昭霖，也這樣抱著她，讓她說愛他。
她說了，他又問『愛誰』。
她說『愛紀昭霖』。
他尋根究底『誰愛紀昭霖』。
她回答『南茉愛紀昭霖』。
然後，他帶她衝上雲端，又親手推她入地獄。
至此，她失去了對他說『愛』的能力。
往事歷久彌新，任何時候想起都窒息。
南茉倏地站起身，「我答應歡喜和紀恆，中午陪她們吃飯，他們在等我了，得趕緊回去。」
她不是著急回去陪孩子們吃飯，她是在拒絕和逃避。
紀昭霖沒再強迫她說『愛』，凝著她離開的方向許久。
……
不知是山藥粥沒吃明白，還是一語成讖。
整個下午，紀昭霖的胃都隱隱作痛。
晚上飯局，喝了點兒酒後又回公司跑併購案，胃部灼燒感開始加重。
總想著撐一撐挺一挺，這個勁兒過去就好了。
然而，並沒有。
十點一刻，他雙眼緊閉，靠著電梯牆壁。
微蜷著身子，右手死死按著胃，額頭滲了一層薄汗。
電梯快速下行，在13層停下、開門。
剛加完班的姜嫣打著哈欠踏入電梯，在看見紀昭霖時，睡意瞬間驅散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