喬可心這輩子第一次經歷手術，緊張到不行。
頭天晚上徹底失眠，遺書寫好了又改。
真正屬於她的財產不多，看得見摸得著的，包括心中膳，都留給南茉。
袁崇禮送她的，原封不動歸還，若是忌諱她一個死人用過的東西，就全部燒給她。
要海葬，要距離京都最近的海。
給袁崇禮單獨留了幾句話，寫他是她的第一個男人，給了她溫暖，還有感動。
如果她能活得再久一點，一定要談場正式的戀愛，跟他...
筆尖懸停在紙上，遲遲未動。
算了，他還要結婚，還有很長的人生路要走，跟一個得了腦瘤的女人睡過，又不是什麼光彩的事情。
刷刷刷幾下，她把這幾句寫給袁崇禮的，塗了個漆黑。
第二天進手術室前，這封遺書被塞進江望的白大褂口袋。
「拜託了江醫生，如果我有什麼不測，麻煩把信交給南茉，紀氏老闆娘，很好打聽噠。」
江望無奈扶額，「取病理死亡的概率，大概和你中千萬彩票一樣，你多慮了。」
喬可心笑嘻嘻，「萬一您手抖多割了一塊兒呢...不過您放心，我絕對不醫鬧！」
江望擺擺手，「推走。」
喬可心拍拍他白大褂口袋，「別忘了這個，謝啦江醫生。」
她躺在病床上被推走，江望抽出口袋裡的信封。
別人把命交給醫生，她把遺書交給醫生。
喬可心...是個什麼樣的女人？
應該是個有故事的女人。
......
就像江望說的，她多慮了。
她沒死，腦子好好的，能思考，手腳能動，說話也利索。
一天後，江望中午來查房的時候，她正在喝粥。
見到他，喬可心笑眯眯放下勺子，沖他豎了個大拇指。
江望拉了把椅子坐到病床邊，「等你手術成功再比劃，病理走的綠色通道，最快後天出結果。然後，給你排期手術。」
喬可心不關心別的，「總共要多少錢，我好回去準備。」
江望頓了頓，「開顱切除腦腫瘤，單項收費大概在5000到9000元，但不含耗材和ICU的費用。真正費錢的，是術後的重離子治療，一個療程要20萬，再加上放化療、靶向藥、MRI複查，幾十萬有了。」
他推了推眼睛，「如果昏迷進入ICU，一天五位數打底，那就是無底洞。」
喬可心機械咀嚼粥里的米粒，「我要是昏迷不醒，就放棄搶救吧，活著也是遭罪。」
「那要簽署放棄搶救的協議。」
「嗯，我來簽。」
不知不覺間，江望的眉頭已經擰得很深了。
他揉了揉眉心道，「你想得太遠，現在最重要的是籌集手術費，病勢不等人。」
喬可心重新拿起勺子，垂眸喝著，「我知道，我會頭暈頭痛，會吐，走路總是摔倒...我上網查過，這些都是腦瘤的症狀。」
江望，「沒錯，病症只會越來越嚴重，所以你抓緊時間。」
「會的，會抓緊時間，我還想多活幾年，我還有好多事情沒做呢...」
她沒抬頭，江望不確定，她是不是在哭。
......
暫時出院的喬可心，像重新活過來一樣。
她忘了自己是個病人，先是商場逛了個爽，然後掐點兒到昧湖園蹭飯。
南茉兩口子沒下班，歡喜紀恆在後園子騎馬，家裡只有唐素石雨還有紀安平。
小傢伙又白又胖，水靈靈的大眼睛漂亮極了。
喬可心洗過手後，迫不及待抱他。
「呀小安平，有沒有想乾媽呀...乾媽可想死你啦！」
她站著抱不動，也怕手抖摔了他，坐落地窗前的搖椅上抱著悠著。
石雨端來果盤，「太太今早還念叨您呢，您回來告訴太太了嗎？」
喬可心揪了顆葡萄粒逗小傢伙，「沒，想給她個驚喜。」
「那我今晚多做幾道您愛吃的菜，剁椒魚頭，水煮肉片，菠蘿咕咾肉，再來個椰子雞，怎麼樣？」
「石姐，在您心裡，我是實打實的肉食動物是吧。」
石雨大笑，「青菜也有，白灼西生菜，杏仁蘆筍，涼拌菜，夠不？」
「夠啦！石姐對我真好。」
說完這句，安平開始咿咿哦哦起來。
喬可心驚詫回應，「呀，跟乾媽聊天呢？」
石雨，「最近總這樣，冒話兒了。」
小傢伙嘟著小嘴嘮嗑的樣子，可愛極了。
「行，你們娘倆嘮吧，我去準備晚餐。」
喬可心從腳邊的購物袋裡，摸出一套小球服，放在安平身上比了一下。
「會不會小呀...安平你努力往高長，少往橫了長...」
小胖手抓起藍色的球服晃了晃，然後咯咯笑起來。
喬可心眼睛亮了，嗓子夾得細細的，「安平喜歡是不是！想試試新衣服啊，不急，等洗洗再穿好不好...心肝呦，可稀罕死乾媽了。」
她貼了又貼，親了又親，貼不夠，也親不夠。
以前總覺得來日方長，可人生無常，哪來那麼多來日方長。
不多時，歡喜和紀恆回來了。
兩個孩子大汗淋漓，都黑了一個度。
每每見到乾媽，歡喜都是用跑的。
紀恆比歡喜穩妥，禮貌打招呼，叫她『可心姨』。
喬可心也給他們帶了禮物，是兩套高端玩具。
把機器人交給紀恆時，喬可心說，「你現在已經是南茉和紀昭霖的孩子，歡喜叫我乾媽，你也跟著她叫我乾媽吧。」
紀恆沒扭捏，接過玩具，微微頷首，「謝謝乾媽。」
帶著三個孩子玩兒了一會兒，南茉和紀昭霖回來了，還有袁崇禮。
「回來怎麼不提前說，我好去接你呀！」南茉換鞋直奔她來，語氣嗔怪。
接了就露餡了！
喬可心把安平交給唐素，起身抱了抱南茉，「驚喜嘛。」
南茉拍了下她後背，「一把年紀，玩兒什麼驚喜！」
喬可心推開她，「我才離開三天，別整如隔三秋那出。」
「是你先抱我的！」
越過南茉肩膀，和袁崇禮四目相對。
的確，感覺三天前，距離現在很久遠了。
紀昭霖開口問，「飯好了嗎？」
石雨從廚房探出半個身子，「落座吧，最後一道菜馬上好！」
紀昭霖，「歡喜紀恆，拿碗筷。」
兩小隻忙活著，南茉上樓給安平餵奶。
喬可心主動坐到袁崇禮身邊，他卻不動聲色換到她對面。
這廝，搞什麼鬼。
席間，話題基本圍繞百日宴和婚禮。
紀昭霖的意思，要絕對高調、盛大，預算上千萬舉行儀式。
喬可心面前的碟子，堆得滿滿的，都是南茉給她夾的菜。
「後天陪我去試婚紗，順便挑伴娘服。」南茉說。
喬可心指著自己鼻子，「你要我給你當伴娘？」
南茉，「不然呢，袁先生是伴郎。」
喬可心看袁崇禮，他依然拒絕與她眼神交流。
飯後，大家又聊了一會兒。
南茉讓喬可心留宿昧湖園，她沒答應，見袁崇禮走了，立刻道別跟了上去。
袁崇禮長腿闊步，喬可心一路小跑。
過了棧道，車前，她拉住他後腰的褲腰帶，「裝什麼高冷，怎麼不理我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