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喬可心把心中膳轉讓給你了?」袁崇禮想了想,「她是怕再出現上次鳩占鵲巢那事兒?」
南茉沒回答,在紀昭霖身邊坐下,「先吃飯吧。」
兩口子都板著臉,這頓飯吃著燒心。
「怎麼了,你倆都怪怪的…叫喬可心出來,咱們來照顧心中膳生意,她得陪著。」
「她來不了,」南茉低頭,極力壓抑情緒,「她以後,都來不了了。」
袁崇禮皺眉反應一會兒,「她把心中膳轉讓,跟那小男友跑了是吧。他們,準備結婚了嗎?」
空氣安靜。
在袁崇禮看來,沉默是默認。
見手邊有瓶開了封的洋酒,他二話不說悶了一口。
「得寸進尺的東西,老子自跟她睡了,就沒睡過別人!還非要老子愛她娶她,身心都屬於她一個人嗎!拿小男友刺激刺激老子就行了,還他媽假戲真做起來…」
說罷,又灌了一大口,將酒瓶重重擱在桌上,「姦夫淫婦,倆人去哪兒了,告訴我,我隨個大禮!」
紀昭霖聲音淡淡地,「你說的姦夫,名字叫江望,在聖安的神外科工作,是喬可心的主治醫師。」
袁崇禮懷疑自己的耳朵,「啊?」
「可心,三個月前確診腦瘤,經歷了手術和化療…」南茉說著,控制不住眼淚潮湧,「她沒告訴任何人,始終一個人挺著。其實我早就發現了不對,我勸她去體檢…我要是能跟著她去,強迫她去,也許就能早點兒發現。」
袁崇禮說不出話,喉嚨那兒像堵了團棉花。
三個月前確診,因為沒錢,所以才要賣了他送的東西。
他問過,她說她病了。
他不信,說她道貌岸然,說她是撈女。
她是唯一一個,他沒給巨額分手費的、卻比任何人都需要錢的女人。
南茉抹了把淚,「她沒告訴我,是覺得我不欠她,更不想打擾我幸福…我不是依靠,那你呢袁先生,她有沒有哪怕一刻,是把你當靠山的?你有沒有辜負她,有沒有親手推開她?」
她說過不結束,那麼卑微地求他不結束,他在氣頭兒上,沒同意。
「晚期很痛苦,她視力幾乎全無,無時無刻被黑暗籠罩,要多絕望,有多絕望…」
「她在哪兒?」袁崇禮實在聽不下去,打斷道,「在聖安嗎,還是轉院到別的地方治療了?」
南茉抬起猩紅的眸子,「袁先生準備如何呢?」
袁崇禮站起身,「拿錢續命,沒關係,我有的是錢!」
南茉,「你以什麼身份,出這錢呢?」
「要什麼身份,能治病就行了!」
「名不正言不順,可心再承受不了你的小嬌妻找上門來鬧事。」
「不會,我保證。」
南茉亦站起身,「袁老爺子為了讓你和喬知意圓房,能關你一個月,你拿什麼保證,見了我可心後,老爺子會放過她?」
「有你護著喬可心,老爺子再恨也會給老紀三分薄面…」
「承認你愛她有這麼難嗎!」南茉拍桌子,咬著牙根兒大吼,「她都死了,你說句愛她又能怎麼樣呢!」
空氣靜了一瞬。
袁崇禮的瞳孔,從驟縮的狀態到漸漸緩和,倏爾勾唇輕笑。
「南茉妹妹,你這樣就沒意思了…是喬可心為了試探我心意,故意找你來演戲的嗎?」
「好啊,權當我演戲,你怎麼說?」
「你演我也演。我愛她,我愛喬可心,行了嗎,可以帶我去看她了嗎?」
紀昭霖攔在兩人中間,摁住袁崇禮肩膀,「別吵。你想見她,我帶你去見。」
……
紀昭霖開車,副駕是南茉,后座中間,袁崇禮大長腿腿劈開坐著。
車子開出市區,上了高速。
一路上,沒人說話,只有袁崇禮的手機在響。
他在查,關於顳葉膠質母細胞瘤的一切。
他甚至聯繫了治療這個病權威的國外醫院。
精通數國語言的他,交流起來完全沒壓力。
四個小時過去,他篩選出來一個坐落在南美的醫療中心。
他把手機懟到南茉眼前,「就這個,去試試,所有費用我來出。」
南茉沒看,「到地方了,下車吧。」
湛藍的天,湛藍的海。
有漁船,有海鷗。
袁崇禮撓撓頭,「醫院在哪兒?」
紀昭霖推他向前走,「我答應帶你見可心,沒說去醫院。」
袁崇禮雲裡霧裡,「什麼醫院建在海里啊?」
紀昭霖和漁夫交涉,三個人,沿著近海兜一圈兒,兩千塊。
漁夫答應得痛快。
距離岸邊很遠了,紀昭霖讓漁夫熄火。
連人帶船,在海上漂著。
到現在,饒是腦子再笨的人也反應過來了。
「老紀,你給我句實話,我信你!」
紀昭霖面無表情,「我沒必要,拿人命開玩笑。」
袁崇禮一屁股坐下,再不吭聲。
「她不是病死的,是被人捅了32刀,失血過多而死。」南茉眺望平靜的海面,平靜開口,「行兇者已經被控制起來了,我覺得,應該由你來審,或者你不願意,就由我來審。」
海風咸腥,刮過來,袁崇禮感覺嗓子眼兒泛苦,「她在這兒,是嗎…」
南茉,「取病理前的晚上,可心害怕下不來手術台,寫了封遺書交給江望。大多數是交代給我的,有兩行被塗黑的字,我想,應該是給你的。」
「給我看看…」他祈盼著,眼睛突然有了光。
「燒了。」
南茉輕描淡寫,碾碎他唯一指望。
再出聲,他聲音啞的不行,「什麼時候…她走了,多長時間?」
「婚禮那天,」南茉轉過頭看他,「大概你和喬知意互換戒指的時候,她在求江望,別救她。」
他把臉埋在手裡,萬分痛苦,「為什麼…」
南茉,「因為活著痛苦,因為沒有希望,兇手在她身上捅了30刀,剩下的兩刀,劃了臉。明明是奔著要命來的,卻要毀容,這似乎多了些個人恩怨。至於什麼恩怨,你同樣清楚。」
袁崇禮眼圈兒通紅,「是我,害死了她…」
南茉斂眸,「你、我,都不無辜。」
……
回到京都,袁崇禮高燒不退,直說胡話。
老爺子心疼的,中西醫看遍,請神誦佛,親自照料。
終於,一個星期後的凌晨,他退燒了。
又隔了一天,徹底清醒。
他叫來阿九,趁人不注意逃出舊邸。
車上,打電話給紀昭霖,「老紀,那個兇手,在哪兒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