許宛泱做完筆錄出來已經很晚了,一副疲憊不堪的樣子。
周敘將人帶回家。
許宛泱今天的狀態不太好,回到家後就在找藥。
周敘端著一杯熱牛奶進來時,正好看到許宛泱在吞藥。
他站在那兒,一言不發,只是靜靜地看著她。
目光從她的眉梢緩緩滑到脖頸間那道傷痕,像是要用視線替她一一撫平。
心痛到在滴血。
他緩神,將牛奶遞給許宛泱。
「要不要睡覺?」
許宛泱說睡不著。
周敘抱著她,「我哄你睡好不好?」
許宛泱最後還是吞了一顆安眠藥,不安地睡了過去。
周敘在一旁看了很久。
看她熟睡的樣子,替她撫平緊皺的眉頭。
一夜未眠。
天快亮的時候,周敘驅車前往當年協辦許宛泱和劉陽案件的城西警局。
於子揚是在接到他電話的時候趕來的。
他在電話里只交代了沒幾句,但於子揚知道,是出事了。
多虧了於子揚爺爺的關係,那份被塵封的卷宗,調了出來。
周敘坐在車裡,手機上有於子揚剛傳來的pdf文件,頁數很多。
於子揚敲了敲他的車窗。
周敘開了門鎖,示意他進來。
副駕內,於子揚不說話,安靜陪著他。
「要抽菸嗎?」他問。
周敘點點頭。
於子揚給他遞了支煙,用以消愁。
一支煙的功夫,周敘鼓起勇氣,想要點開文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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於子揚在邊上勸他:「真的要看嗎......」
「嗯。」
周敘點開了。
三年前的案件,卷宗很長。
證詞裡,就連當初劉陽騷擾過許宛泱,被他送進去拘留的前科也有提到。
詳細,具體。
「強.奸.未.遂.」、「正當防衛」的字眼,深深刺痛他。
血淋淋的事實擺在眼前,遲到三年,將許宛泱的痛楚剖開,徹底地叫他也痛苦一次。
周敘看到最後的時間。
2023年10月26日。
許宛泱出國的前一個月。
他終於明白,她為什麼離開得那麼決絕。
因為國內發生太多。
她想逃離。
-
「別看了。」於子揚幫他將手機鎖屏。
周敘的指尖懸在屏幕上方,蜷曲又張開。
他咽下那些苦痛的情緒,自嘲道:
「她受了那麼多的苦,我他媽到現在才知道。」
-
許宛泱醒來的時候已經上午九點。
房間的窗簾還拉著,昏暗一片。
床的另一邊,溫度涼透了。
她按下開關,讓窗簾自動拉開。
今天外面的陽光很好,暖洋洋地照進來,把日子都照得嶄新又明亮。
「周敘?」
許宛泱下意識地喊了聲。
沒人應。
她起床洗漱。
下樓的時候門鈴響了。
居然是紀晴帶著團團來了。
「團團,姐?你們怎麼一大早過來了?」
紀晴手裡提著一堆吃的,喊團團拉小姨過去吃早飯。
「周敘給我打電話,叫我帶團團來陪陪你。」
許宛泱臉上沒什麼氣色,看上去很疲憊。
紀晴心疼地望著她,牽住她的手,連講話的聲音都哽了下。
「沒事了泱泱,周敘去處理了,壞人會得到應有的懲罰的。」
「嗯。」許宛泱重重點頭。
團團手裡捏著一塊紅糖糕,餵到許宛泱面前。
「小姨,你吃,甜。」
許宛泱笑著說「謝謝」,咬了一口。
團團轉頭問紀晴:「媽媽,小姨今天怎麼了?」
紀晴蹲下身,摸摸團團的頭:
「小姨今天心情不好,你去抱抱她。」
於是,許宛泱坐在餐廳里,看見團團邁著小短腿朝自己跑來。
下一秒,小朋友爬上椅子,張開雙臂抱住她。
那隻肉肉的小手,還搭在她的後背輕輕摩挲了幾下。
許宛泱靠著團團,心裡突然就被一種溫暖填充得很滿。
團團奶聲奶氣地說:
「小姨要開心哦,團團愛你。」
許宛泱表情有一瞬的凝滯,旋即又哭又笑,她說:
「好,小姨會開心的。」
追溯痛苦記憶的時候,她沒哭。
可是,這一刻,一個天使般的小朋友抱住她,告訴她要開心的時候,她沒忍住,落了眼淚。
小朋友什麼也不懂。
不懂成人世界裡的腌臢陰晦,不懂社會規則的險惡不公。
但他卻會抱住自己喜歡的大人,告訴她,開心很重要。
許宛泱一直覺得,團團是上天派來治癒她和紀晴的小天使。
倫敦的三年,多虧了有他在。
-
「團團。」紀晴喊他,「給小姨擦擦眼淚。」
團團收到指令,拿了張紙巾替許宛泱擦淚。
「周敘應該一會兒就回來。」
紀晴陪她一起吃早飯,「這事兒沒跟姨媽講,怕她擔心。」
「嗯。」許宛泱放心地點頭,「那就好。」
紀晴又說:「一會兒我有事,把團團放你家陪你,行嗎?」
「好。」許宛泱催她,「你有事就先去忙。」
紀晴給她夾了一隻生煎,「沒事,不急,等周敘回來了我再走。」
-
周敘是在姐妹倆吃完早飯後才回來的。
許宛泱看清玄關處的身影,有點委屈地喊:
「周敘,你去哪兒了?」
周敘現在的心很亂,一想到卷宗上的內容就疼。
他上前,將人抱在懷裡。
「出去處理了點事,有沒有好好吃早餐?」
「吃了。」
「咳咳——」紀晴抱著團團站在不遠處。
嚴厲的團團衝上來,「我的小姨我來抱!」
許宛泱被團團拽著拉著回到客廳里了。
紀晴朝周敘使了個眼神,「怎麼樣了?」
周敘輕聲說:「這事沒那麼簡單,劉陽背後應該還有人。」
紀晴不意外,「找人查了嗎?」
周敘「嗯」了聲,「在查了。」
他頓了幾秒,「泱泱媽媽那兒,先瞞著吧,懷疑跟凌偉澤有關。」
「這個老不死的畜生。」紀晴忍著怒意。
周敘保證:「一個都不會放過。」
紀晴點點頭,「我先走了,團團交給你們了。」
「好。」
-
因為家裡有個小朋友在,有些話,周敘不好當著團團的面問。
許宛泱也是,有些事,不好當著團團的面去講。
兩個人默認將劉陽的事先擱置在一邊。
周敘問她:「累不累?」
許宛泱抱著團團在客廳里看《熊出沒》,聞言抬了下眸。
「我剛睡醒,怎麼會累。」
周敘就這麼陪著倆人一起看電視。
團團看得很入迷,中途問許宛泱:
「小姨,我可以吃一包薯片嗎?」
周敘身為小姨夫,有意討好這個嫌棄自己的小朋友。
他主動說:「可以,你要什麼口味,我幫你拿。」
團團不理他,繼續眼巴巴望向許宛泱。
「小姨,我能吃嗎?我真的想吃。」
周敘再一次搶答:「可以,我都說了可以了。」
團團依然在喊「小姨」。
「我能吃嗎?」
直到許宛泱點頭說可以,團團才開心地拍起手來。
「小姨同意了,她說可以!小姨夫幫我拿一下!」
周敘:「......」
他覺得自己剛才像個小丑。
門外一陣鈴聲響起。
是程念和周際中來了。
周敘去開門,「怎麼又來了?」
「這叫什麼話?」程念無語,「來給你和泱泱送點吃的。」
轉頭一看,團團正朝她奔來。
程念慈愛地抱起小朋友,「團團也在啊,想吃什麼,快看看。」
周際中把一堆東西拎進來。
見小夫妻倆都在家,他疑惑地問:
「今兒跨年夜,你倆不出去約會啊?」
許宛泱猛地一怔。
發生了那麼多事,心情亂糟糟的,今天是周敘替她請的假。
完全忘記了今天已經是12月31日。
明天,就是新的一年了。
先前還和周敘約定好要去泡溫泉。
計劃全都亂了。
周敘垂眸看了許宛泱一眼,回答周際中:
「我太累了,不想出去,想在家休息。」
話剛剛講完,他後背就受到程念重重的一擊。
「你要死啊。」程念罵他,「你還想不想好了?」
許宛泱因周敘挨揍挨罵而感到驚訝。
周敘和周際中倒是一臉習以為常的模樣。
程念繼續罵:
「你這人怎麼能娶到老婆的?你爸都比你好一點。你倆新婚的第一個跨年夜,你居然說你太累了,也不帶泱泱出去玩!」
許宛泱一聽,忙出來打圓場:
「不是不是,媽媽你誤會了!是我太累了不想出去,跟周敘沒關係。」
「泱泱你不用替她說話。」
周際中也站入指責周敘的隊伍里,「你這個臭小子,你就不能學學你爸。」
周敘用冷漠的語氣,說最得罪人的話:
「學你?聽說你和我媽結婚第一年的春節,就打起來了。」
程念、周際中:「......」
兩個人沒留太久,聽程念的意思是,她和周際中準備去海邊度假,一會兒就得出發了。
紀晴大概是在傍晚,把團團接走的。
悅湖公館只剩下許宛泱和周敘了。
安安靜靜的,只有雲吞「汪汪」叫了幾聲。
許宛泱打破沉默:
「周敘,你今天...到底去哪兒了?」
語氣里有些小心翼翼。
像一種試探。
雲吞從沙發邊站起來,在她腳邊繞了一圈,又趴下了。
周敘站在廚房門口,手裡還握著剛才程念拿過來的一盒水果。
他聽到她問出那句話的時候,手指在盒沿上停了一下。
他把水果盒放在料理台上,走過去抱住許宛泱。
「我去了一趟城西警局。」
他說,「於子揚的爺爺在那邊有熟人,調了一份三年前的卷宗出來。」
許宛泱表情凝滯。
「你看完了?」
他說:「看完了。」
她沉默了片刻,「三年前的事,我一直不知道該怎麼跟你說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