許宛泱覺得,她這輩子都忘不了這個聲音。
陰鷙的,令人作嘔的。
與聲音的主人一樣,像一隻在陰溝里生長的蛆。
許宛泱身體僵硬,能感覺到他身上濃重的菸草味。
她本能地想吐。
「劉陽。」
許宛泱喊他,但沒轉頭,「你這麼費盡心思,到底要做什麼?」
劉陽捏住她的脖頸,用了力,「你覺得呢?許宛泱,當年,你可是害慘了我。」
能感受到他手中的力度不斷加大,窒息感傳來,許宛泱試圖去掰開他的手。
「你...瘋了嗎?」
「我瘋了?」
劉陽笑得很癲狂,「老子當年就應該上了你。」
齷齪的話語傳到耳邊,許宛泱試圖去拿包里的刀。
當年的案子,因為劉陽並未造成實質性傷害,只判了三年。
出獄後,他輾轉反側,某天在微博熱搜上,看見許宛泱和凌樾的緋聞,又看見她和周敘官宣結婚的消息。
他這才知道,當年捅了他一刀的女人,如今活得風生水起。
嫁入豪門的女生大多在意自己的過去,要保全婆家的面子。
即便沒有凌偉澤來威脅自己,劉陽也打定了主意要拿當年的事訛許宛泱一筆。
他賭許宛泱為了息事寧人,會給自己一筆錢。
「好手段啊許老師。」
劉陽手上的力度漸漸鬆了些,一臉沉迷地去嗅許宛泱頭髮上的香氣。
他說:「細皮嫩肉的,怪不得咱們敘哥這麼迷戀你。」
當年在京大讀書的時候,劉陽是在大學城邊上混日子的不良青年。
某天騷擾許宛泱時,被周敘揍了,還送進了派出所拘留。
他和周敘的梁子,也結下許久。
只是奈何周敘有錢有權,他動不了。
他對許宛泱,更是覬覦已久。
「劉陽,你真噁心。」許宛泱咬牙切齒。
這點話對劉陽造成不了傷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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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大笑起來,「我今天來找你呢,不為別的,就想跟你要點賠償。」
許宛泱不屑,「我為什麼要給你錢?」
劉陽已經完全喪失為人的基本條件,他恬不知恥地說:
「你應該也不想讓周敘知道三年前的事吧?他應該不知道,你以前被我摸過吧?」
「這種丟人的事情,你應該也不想被人知道吧?」
「你要是不給錢,我只能公之於眾咯。」
許宛泱只冷冷撂下三個字:「我沒錢。」
劉陽:「你沒錢,你騙鬼呢?你老公多有錢你不知道嗎?」
許宛泱:「給你,不如去餵狗。這種事有什麼好丟人的,我是受害者,倒是你,只會被萬人唾棄。」
「砰」一聲。
劉陽惱羞成怒,將許宛泱的頭撞在牆壁上。
許宛泱吃痛,趁此機會摸到包里的小刀。
小刀快速划過他的手臂。
皮膚綻開一條不深不淺的血跡。
劉陽「嘶」了一聲,捂住自己的傷口。
「你他媽暗算我。」
許宛泱趁這個間隙側身、下沉、左腳卡進他的兩腳之間,右手抓住他的袖口,左手穿過他的腋下。
這三年,她在倫敦的道館裡練習柔術時,已經重複過這個動作無次數。
劉陽還沒反應過來,重心已經被她帶偏了。
他往前踉蹌了一步,許宛泱從側面切進去,用自己身體的重心帶他往地面倒去。
劉陽摔倒在地面上的那一刻,她用一個轉身繞到了他的側面。
她的左腿跨過他的胸腔,右腿壓住他的髖部。
他的手臂被她從肩關節處拉直了。
十字固的力線從頭到尾貫通。
「你——」
他掙扎著想起來,但她的腿已經壓住了他的胸腔。
她的手肘穩穩地夾著他的手腕。
「別動。」許宛泱的聲音不高,「你動一下,我就把你的手臂拉脫臼。」
劉陽罵了三個很難聽的字,「三年不見,你倒是本事見長。」
許宛泱狠狠地往他剛被刀口劃傷的地方按,痛得他齜牙咧嘴。
她陰狠地笑:「要是殺人不犯法,我真想殺了你。」
許宛泱是在倫敦的第二個月開始練巴西柔術的。
那段時間她剛從急診室出來不久,方蔓每天陪著她,她坐在家裡的時候總是下意識地檢查門鎖有沒有鎖好。
有一天她在網上看到一段視頻,是一個身形和她差不多的女生用十字固按住一個比她壯一圈的男人,直到對方拍地認輸。
她把那段視頻反覆看了七遍,然後給方蔓發了一條消息。
「媽,我想去學柔術。」
方蔓陪她去了那家道館。
教練是一個四十出頭的巴西人,英文帶口音。
他看了一圈許宛泱的身形,然後說了一句讓她後來一直記得的話:
「你不需要比對方強壯。你只需要比對方先到正確的位置。」
許宛泱聽完這句話,當晚就報了名。
開始的幾個月很難。
她的身體還沒有完全恢復,腕力薄弱,經常在練習中被壓制在地面上,只能拍墊認輸。
但她每周去三次,從不間斷。
她從最基礎的受身開始學——
摔倒時如何保護自己、如何蜷縮成最小受擊面積、如何用腿控制距離。
後來她學封閉式防守、學蝴蝶防守、學半防守。
再後來她學掃技、學降服、學如何用一條腿控制一個比自己重幾十斤的人的軀幹。
直到今天,她不靠任何人,自己制伏了當年傷害過她的人。
-
周敘趕來的時候,看到的就是這樣的場景。
劉陽被許宛泱按在地上,表情痛苦。
聲控燈伴隨著周敘急促的腳步聲,「許宛泱,你有沒有事?」
周敘看見許宛昂脖頸處那一圈紅印,眼底陰鷙的光,最終落在劉陽身上。
「是你。」
劉陽見狀,「操」了一聲。
他沒想到周敘也出現了。
原本就是想趁周敘不在的時候恐嚇一下許宛泱,問她要錢的。
周敘一腳狠狠踩在劉陽的臉上,發了狠,愈發用力。
劉陽的側臉被按壓在地上,另一側臉被踩著,血水透過嘴邊流下來。
「放...放開......」
周敘居高臨下地盯著他,「找我老婆做什麼?那些恐嚇快遞是你寄的,對吧?」
劉陽被制伏,無法動彈。
他拼了命地想掙脫,「我...我找她自然是有事。」
「有什麼事?」
周敘的腳從他的臉上挪到他受傷的手臂上,一寸一寸,陰狠的目光里全是想要弄死他的怒氣。
劉陽已經不管不顧,甚至有一種想要故意激怒他的衝動:
「你不知道吧,三年前,我和你老婆可是發生了很多故事。」
許宛泱愣在原地,聽加害者將過去的傷疤一點點揭開。
劉陽朝著周敘挑釁地笑:
「周總選女人的眼光真好,你老婆膚白貌美的,可惜了,被我摸過了,啊——」
周敘將人從地上拎起來,又死死地往牆上撞。
他滿眼猩紅地盯著他,「你他媽再說一次。」
他的聲音里滿是瘋與狠,是真的下了死手,劉陽痛到說不出話,也不敢再說話。
許宛泱手裡的那把刀,最終被周敘接過,抵在劉陽的臉上。
「我真的想弄死你。」
他根本不敢深想這個畜生對許宛泱做了什麼。
他的心要痛到碎裂。
許宛泱當初,到底經歷了多少痛苦。
他從來都捨不得碰一下的人,這個畜生,居然這麼欺負她。
周敘這一刻,是真的想殺了他。
「周敘——」
許宛泱攔下他,抱住他的腰。
「別衝動,不要髒了手...報警,我們報警......」
周敘的瘋念被許宛泱一點點撫平,理智歸位一些。
他感受到許宛泱顫抖的身體,甚至感受到她的淚水。
他停住手上的動作,但卻在最後關頭,掐住劉陽的喉嚨。
直到他的脖子出現和許宛泱一樣的紅痕,周敘才鬆手。
「沒關係,死了多可惜,就應該活著,慢慢折磨死你。」
-
周敘喊了謝兆到悅湖公館。
許宛泱的脖子上受了點傷,謝兆幫著處理了一下。
期間周敘一直在外面打電話,應該是在處理劉陽的事情。
謝兆感覺到今天奇異的氛圍,問許宛泱:
「又吵架了?你這脖子怎麼弄的?」
許宛泱說「沒吵架」。
後面那個問題她沒回答。
謝兆替許宛泱處理好傷,就離開了。
周敘走進來,拉著她的手問她害不害怕,還疼不疼。
許宛泱睫毛輕顫,「沒事了,不痛。」
周敘突然出聲,語氣有些泄氣,「出這麼大的事,為什麼要瞞著我?」
一句話就讓許宛泱紅了眼眶,在他面前,眼淚倏地就止不住了。
「我不是故意的...當時的情況,連警察都查不到寄快遞的人是誰,我不知道怎麼去開口講三年前的事,我......」
周敘替她擦眼淚。
又心疼又生氣。
今天的畫面,還有劉陽說過的話,一直縈繞著。
他不敢想她要是出事,自己該怎麼辦。
「別哭了。」周敘把人抱在懷裡哄,「是我態度不好,你別哭了。」
她的眼淚沾在他的衣服上,洇濕一大片。
周敘沒有追問劉陽的那些事,只說:
「我們要先去警局做個筆錄,其他的事就交給我,好嗎?」
「好。」許宛泱啜泣,拼命止住眼淚。
-
派出所。
周敘和許宛泱被兩位警察帶到了不同的審訊室,做筆錄。
周敘這兒很快結束。
他出來後,許宛泱那間審訊室的門還沒打開。
他請來的律師陪著一起進去了。
室內不能抽菸,周敘本就沒什麼菸癮,但他今天還是忍不住。
等一位女警拿著卷宗路過的時候,周敘旁邊的垃圾桶已經落滿一地菸頭。
周敘跟上去。
女警對另一位警察說:
「卷宗終於調出來了。」
「這人還是個慣犯,今年剛出獄。」
「之前的案子也和這位受害者有關。」
「強、奸、未、遂...」
四個字落入周敘耳中,像一場凌遲,把他心臟割到四分五裂。
然後,碎片一點點再扎進去。
痛到窒息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