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先去301。」
清河苑三號樓。
老小區，一梯兩戶。
三樓只有301和302。
根本不存在303，更別說312。
物業經理方海帶著眾人上樓。
「塑料箱是今天早上在一樓信報箱上面發現的。」
「誰放的沒拍到？」
「那塊正好是監控死角。」
方海掏出物業備用鑰匙。
還沒插進去，趙小北已經拿出證物袋裡的第一把。
標籤301。
咔嚓。
門開了。
換302。
還是開。
303。
開。
一直到312。
十二把鑰匙。
全部順利打開301。
周大勇拿起兩把對著燈看了看。
「齒形一樣。」
「本來就是同一把鑰匙複製了十二份。」
許川推門進去。
客廳很乾淨。
只有一張沙發和一張摺疊桌。
不像正常家庭。
反倒更像臨時樣板房。
牆邊放著十二雙一次性拖鞋。
鞋櫃最上層，還有一疊塑封門牌。
301。
302。
一直到312。
趙小北拿起一塊。
「門牌都準備好了。」
方海臉色難看。
「這樓真沒這些房間。」
「誰住這裡？」
「租客叫吳洋。」
「二十六歲。」
「住了差不多半年。」
「做房產中介的。」
方海頓了一下。
「不過他已經兩天沒見人了。」
臥室里生活痕跡很明顯。
衣服。
電腦。
充電器。
身份證複印件。
都沒帶走。
床邊甚至還有半杯已經發乾的咖啡。
不是正常離開。
許川走到桌旁。
上面放著一個紙盒。
裡面整整齊齊塞著十二份租賃合同。
房東都是同一個人。
承租人卻不同。
陳俊。
劉洋。
羅強。
周浩。
十二個人。
合同地址也很怪。
清河苑三號樓301。
清河苑三號樓302。
一直到312。
趙小北翻了兩頁。
「這是睜眼編樓層啊。」
「不只是編地址。」
錢多多已經開始查十二個人的信息。
很快發現。
這十二人全都在過去三個月內，到一家名叫安居優選的長租公司登記過。
有人找房。
有人應聘公司提供的員工宿舍。
還有幾個只是去做過所謂的「免費租房資格評估」。
共同點只有一個。
全部提供過身份證、人臉認證和銀行卡。
而吳洋。
正是安居優選的業務員。
系統提示隨之出現。
【檢測到身份冒用、金融詐騙及非法拘禁案件。】
【關鍵關聯人員仍然存活。】
【案件難度評價：高中二年級。】
【系統評價：一套房子出租十二次，不一定是房東勤快，也可能是有人把樣板間當印鈔機。】
「查這十二份合同的備案。」
錢多多手指飛快敲動。
幾分鐘後。
結果出來。
十二份合同全部進入過一家租賃金融平台。
每份合同對應一筆「租金分期」。
金額從四萬八到七萬二不等。
總額六十九萬六千。
可十二名所謂租客。
沒有一個知道自己貸過這筆錢。
電話打給第一個人陳俊。
對方聽完直接懵了。
「貸款？」
「我沒租過清河苑啊。」
「你去過安居優選嗎？」
「去過。」
「我當時應聘倉庫管理員。」
「他們說公司包住宿，讓我做了個入住認證。」
「進過房間嗎？」
「進過。」
陳俊想了想。
「好像就是三樓。」
「門牌是306。」
第二個人說307。
第三個人說310。
可他們描述的房間布置。
一模一樣。
灰沙發。
白桌子。
門口藍色鞋櫃。
全部就是301。
趙小北看向鞋櫃裡那一疊門牌。
「懂了。」
「今天掛306，明天換310。」
「同一間房，硬拍成十二間。」
「對。」
安居優選先用低價工作、員工宿舍、租房優惠吸引年輕人。
再以「入住認證」「免押審核」為名，讓他們完成人臉和銀行卡驗證。
隨後套用這些身份資料。
偽造十二份不同房屋租賃合同。
把同一套301拍成十二個不同房號。
向租賃金融平台申請分期放款。
平台的錢進入安居優選關聯帳戶。
可真正的「租客」甚至不知道自己名下多了一筆債。
「吳洋發現了。」
許川看向桌上的合同。
正常詐騙的人不會把十二份問題合同整整齊齊放在自己住處。
更不會主動留下十二把鑰匙和門牌。
這些東西明顯是證據。
而那張紙。
十二把鑰匙。
十二個住戶。
301里只住著一個人。
就是吳洋在告訴警方。
這十二套房，從頭到尾只有301是真實存在。
「他什麼時候最後出現？」
安居優選公司監控調出來。
兩天前晚上九點十三分。
吳洋還在辦公室。
九點四十，他拿著一個移動硬碟離開。
十點零二分。
公司運營經理蔣濤追出去。
兩個人在停車場說了幾句話。
隨後一起上了一輛黑色SUV。
吳洋再沒有出現。
蔣濤這兩天卻正常上班。
直到今天上午十一點。
突然離開公司。
電話也關了。
「他知道東西被送警察了。」
吳洋很可能提前安排了塑料箱。
一旦自己失聯。
證據就會出現。
而蔣濤今天突然跑。
說明他已經察覺事情敗露。
「查車。」
SUV軌跡很快找到。
兩天前晚上。
車輛離開安居優選後，直接去了城西一處停業的家具城。
第二天凌晨又離開。
今天上午十一點二十。
再次進入那裡。
「人可能還在。」
警車立即趕往。
家具城停業半年。
大門鎖著。
側門卻有新鮮輪胎印。
黑色SUV就停在後院。
車裡沒人。
一樓大廳堆滿廢舊展架。
二樓原本是床墊展示區。
走到最裡面。
突然聽見一陣很輕的碰撞聲。
砰。
停了一下。
又是砰。
「這邊。」
一間樣板臥室外面上了鎖。
門被剪開。
吳洋倒在床邊。
雙手被扎帶綁在身後。
嘴上貼著膠帶。
臉上有傷。
但意識還清醒。
看到警察進來。
他第一反應不是求救。
「硬碟。」
「別讓蔣濤拿到硬碟。」
「在哪？」
「公司伺服器備份室。」
吳洋喘了幾口氣。
「我拿走的是副本。」
「真正的後台日誌還在公司。」
蔣濤今天突然離開辦公室。
不是跑路。
是來逼吳洋交代。
那十二筆租金貸款到底備份了多少證據。
吳洋始終不說。
蔣濤沒辦法，只能返回公司準備直接刪伺服器。
「他走多久？」
「不到二十分鐘。」
許川轉身。
「回安居優選。」
公司大樓。
伺服器備份室。
門從裡面反鎖。
技術人員還沒來得及開門。
裡面已經傳出硬碟拆卸的聲音。
「蔣經理？」
外面喊了一聲。
裡面瞬間安靜。
幾秒後。
後側消防門猛地打開。
蔣濤拎著電腦包衝出來。
看到警察，轉身就跑。
趙小北從樓梯口追上去。
「十二套房都讓你租明白了！」
「怎麼沒提前給自己租個逃生通道！」
蔣濤一路衝到地下車庫。
剛準備鑽進SUV。
許川已經從車位另一側走出來。
蔣濤臉色一變。
掉頭就走。
許川一步追上。
扣住他手腕。
蔣濤猛地用肩膀撞過來。
許川側身卸力。
反手一擰。
整個人被按在車門上。
咔嚓。
手銬落下。
電腦包掉地。
裡面裝著剛拆下來的兩塊伺服器硬碟。
「刪晚了。」
許川說道。
伺服器日誌最終完整恢復。
十二份虛假租賃合同。
十二次人臉認證調用記錄。
十二筆租金分期申請。
以及資金流向。
一條不少。
警方繼續調查後發現。
安居優選從半年前開始，已經用類似方式偽造了二十多份租賃合同。
清河苑301隻是他們最近專門布置的「認證樣板房」。
門牌號隨時更換。
合同地址隨時變化。
只有鎖芯一直沒換。
所以才留下了十二把一模一樣的鑰匙。
吳洋入職三個月後發現問題。
偷偷把資料備份。
還把最近十二筆業務的鑰匙、門牌和合同全部收集起來。
兩天前，他準備報警。
被蔣濤發現。
控制在廢棄家具城。
吳洋早有準備。
他把裝著十二把鑰匙的塑料箱交給一個跑腿員。
要求兩天後如果自己沒有取消訂單，就放到小區物業信箱旁邊。
正是這個定時跑腿訂單，把線索送到了警方手裡。
系統提示隨之響起。
【十二把鑰匙案告破。】
【成功解救被非法拘禁人員一名。】
【查明批量偽造房屋租賃及冒用身份事實。】
【固定涉案金融交易證據。】
【抓獲主要涉案人員。】
【綜合評價：完美。】
【獲得獎勵：虛假地址批量關聯識別能力小幅提升。】
【系統評價：301可以換十二塊門牌，但牆體面積一般不會跟著長十二倍。】
下午。
十二名被冒用身份的人陸續接到通知。
有人直到警方聯繫，才知道自己名下背了好幾萬元「房租」。
趙小北站在301門口，把最後一塊312門牌摘下來。
「這房子也挺累。」
周大勇問：「怎麼？」
「半年演了十二套房。」
「比我工作量都大。」
「你跟房子比什麼？」
「它不用寫報告。」
周大勇沉默一下。
「這點確實比你強。」
趙小北剛要回嘴。
許川的手機響了。
刑偵那邊打來的。
韓東海只說了一句話。
「過來。」
「出什麼事了？」
電話那頭沉默兩秒。
「我們剛抓了一個通緝犯。」
趙小北聽見，湊過來。
「這不是好事？」
韓東海繼續說道：
「問題是。」
「同一個人。」
「五分鐘前，也在隔壁市被抓了。」
大廳里一下安靜。
許川問：「身份確定？」
「指紋一樣。」
「DNA一樣。」
「人臉一樣。」
「連左腿十五年前做手術留下的鋼釘編號都一樣。」
趙小北嘴角慢慢僵住。
「這怎麼可能？」
韓東海聲音很沉。
「更麻煩的是。」
「兩個都說自己是真的。」
「而且兩個人都能說出十五年前那場手術的全部細節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