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重新驗。」
韓東海把兩份身份核驗結果推到桌上。
本地抓到的男人坐在一號詢問室。
鄰市抓到的那個，已經由專人帶回青江。
兩個人隔著兩層樓。
從見面到現在，一句話都沒說過。
可他們報出的身份完全一致。
韓志成。
三十九歲。
四年前因涉嫌職務侵占七百二十萬元潛逃。
公安機關一直在追。
今天下午四點零三分，青江市警方在一家快捷酒店將他控制。
四點零八分。
臨江市汽車站也抓到一個韓志成。
前後五分鐘。
兩邊第一輪核驗結果全部一致。
人臉一致。
DNA一致。
指紋一致。
就連兩人左小腿十五年前骨折後植入的鋼釘，病例里記錄的編號都是HX0719。
趙小北拿著兩張照片看了半天。
「這要是兩個人，那他們爸媽小時候怎麼分？」
「先看手。」
許川說道。
第二輪指紋採集不再使用電子掃描。
直接滾墨。
一號詢問室的韓志成很配合。
十指全部采完。
和通緝檔案完全吻合。
到了二號詢問室。
男人同樣伸出右手。
拇指剛在印台上滾過一次，負責技術採集的民警動作便停了。
「等一下。」
他捏住男人拇指邊緣。
指甲側面有一層極薄的透明東西。
鑷子夾住。
輕輕一揭。
一張幾乎透明的指紋膜被完整撕了下來。
趙小北站在旁邊，眼睛都睜大了。
「還能這麼玩？」
男人臉色瞬間變了。
剩餘九根手指全部檢查。
每一根都貼著超薄指紋膜。
重新採集真正指紋。
不一樣了。
「所以臨江市第一次採到的，是韓志成的假指紋。」
錢多多調出現場照片。
這些指紋膜做得非常細。
不僅紋路完整。
表面甚至處理過導電材料，普通指紋機一樣可以識別。
DNA呢？
重新采。
不取口腔里殘留物。
直接抽血。
兩個人的常規STR結果出來後。
依舊高度一致。
「同卵雙胞胎。」
宋成安看完結果。
「普通身份鑑定很難區分。」
趙小北立即看向兩人的戶籍。
「韓志成有雙胞胎弟弟？」
「以前有。」
十五年前以前的老戶籍檔案終於被翻出來。
韓志成出生時，還有一個同卵雙胞胎弟弟。
韓志平。
十六歲那年父母離婚。
韓志平跟母親去了外地。
後來改隨母姓。
現在名字叫周志平。
兄弟兩人已經將近二十年沒有公開來往。
再查十五年前的手術記錄。
答案更簡單。
那年兄弟兩人一起坐親戚的麵包車出事故。
兩個人左小腿同時骨折。
同一天。
同一家醫院。
同一個骨科醫療組。
植入的還是同一批骨科內固定材料。
所謂HX0719。
根本不是唯一編號。
是產品批次號。
一個批次里有幾十套。
趙小北拍了拍額頭。
「難怪鋼釘號都一樣。」
「不是號一樣。」
許川說道。
「是我們一開始把批次號當成了唯一編號。」
系統提示也在這時跳出來。
【檢測到身份偽裝及非法拘禁案件。】
【存在被控制人員。】
【案件難度評價：高中二年級。】
【系統評價：雙胞胎可以共用很多東西，指紋不建議共用。】
二號詢問室。
周志平低著頭。
不說話。
許川把那十片指紋膜放到桌上。
「還要繼續說自己是韓志成？」
男人喉結動了一下。
「我是。」
「韓志成十五年前做手術以後，第一次換藥是哪一天？」
「七月十二。」
「誰陪床？」
「我媽。」
「你母親叫什麼？」
「徐桂蘭。」
「韓志成母親叫王玉芳。」
周志平臉色一下僵住。
剛才那些準備好的答案，突然失效。
許川看著他。
「你背的是韓志成的資料。」
「可你自己的記憶還在。」
「誰逼你的？」
周志平沉默了很久。
直到許川說出一句：
「你妻子和兒子還活著。」
男人猛地抬頭。
「你怎麼知道？」
「因為如果他們死了，你沒必要這麼配合。」
周志平眼睛一下紅了。
幾秒後。
整個人靠回椅背。
「是韓志成。」
四年前韓志成出事後，兄弟兩人從沒聯繫。
直到半個月前。
韓志成突然找上門。
他沒有敘舊。
只說要周志平幫一個忙。
周志平拒絕。
第二天。
妻子和八歲的兒子一起失蹤。
「他給我看過視頻。」
「他們被關在一個倉庫里。」
「韓志成說，只要我按照他說的做，人就能回來。」
「讓我幹什麼？」
「學他。」
周志平抬起自己的手。
「說話方式。」
「以前的經歷。」
「他這幾年的事。」
「還有指紋膜。」
這些東西足足練了十天。
今天中午。
周志平被送往臨江。
身上帶著韓志成的身份證複製件。
還故意入住一家需要實名核驗的旅館。
身份預警一響。
警方果然很快到了。
「他讓我必須承認自己就是韓志成。」
「無論問什麼都不能改口。」
「為什麼？」
周志平苦笑。
「因為他要出境。」
計劃其實並不複雜。
真正的韓志成早就準備好假身份。
只等今天下午從青江轉道南方。
周志平一旦在臨江落網。
全國追逃系統會很快顯示韓志成已被控制。
哪怕後續身份核驗還需要時間。
至少能給真正的韓志成爭取幾個小時。
可韓志成沒想到。
青江警方上午就查到了他的臨時住處。
他還沒等周志平這邊的「落網消息」傳開。
自己先被按住了。
結果。
兩個韓志成同時進了公安系統。
趙小北聽完都樂了。
「你這哥計劃挺好。」
「就是沒算到自己提前被抓。」
周志平根本笑不出來。
「我老婆孩子呢？」
「位置。」
許川說道：「把你知道的都說出來。」
周志平只去過一次。
還是被蒙著眼送過去。
但他記得幾個細節。
進倉庫前，車經過一段非常顛的路。
附近一直能聽見大型車輛倒車提示音。
每天晚上七點左右，還有一段很響的廣播。
內容像是：
「車輛進場，請減速慢行。」
妻子發來的視頻里。
牆後面偶爾會傳來金屬貨櫃被吊裝的撞擊聲。
錢多多立刻篩選。
青江市範圍內。
晚上固定播放車輛進場廣播。
又有貨櫃吊裝作業的地方並不多。
貨運站。
物流園。
兩個大型冷鏈市場。
其中城北宏達物流園的內部廣播時間。
每天晚上七點整。
內容正是：
「夜間車輛進場，請減速慢行，服從調度。」
再查韓志成近期活動。
他曾用假身份在物流園附近租過一間廢舊配件倉。
「就是這。」
警車立即出發。
一號詢問室里的韓志成得知警方已經識破雙胞胎身份後。
第一次明顯慌了。
「你們找不到人的。」
韓東海看著他。
「是嗎？」
「倉庫那麼多。」
「你知道是哪一間？」
話音剛落。
許川從外面進來。
「D區17號。」
韓志成表情瞬間變了。
沒有人再問。
答案已經寫在臉上。
宏達物流園。
D區17號倉庫外面掛著一家報廢汽配公司的舊招牌。
捲簾門關閉。
裡面卻有燈。
警方從側面進入。
最裡面隔出來一間休息室。
門從外面反鎖。
砰！
裡面突然有人踹門。
「有人！」
破門。
一個女人抱著孩子縮在牆角。
兩人手上都綁著扎帶。
孩子臉色發白。
但沒有受傷。
女人看到警察的一瞬間，眼淚就掉了下來。
「志平呢？」
「安全。」
她整個人一下軟下來。
「還有一個人。」
女人指著後門。
「剛走。」
「韓志成說，如果六點以前沒打電話，就讓他帶我們換地方。」
負責看守的是韓志成以前的司機廖軍。
警方出去時。
男人已經開著一輛小貨車衝出D區。
出口被警車封住。
廖軍急打方向。
直接拐進貨櫃通道。
趙小北追在後面。
「人都救出來了！」
「你還換什麼地方！」
廖軍棄車往貨櫃間跑。
剛鑽過兩排貨櫃。
許川已經從側邊繞過來。
「站住。」
廖軍轉身。
順手抄起一根撬棍。
棍子剛抬起來。
許川上前。
一把扣住手腕。
向下一壓。
撬棍掉地。
人直接撞在貨柜上。
咔嚓。
手銬鎖緊。
倉庫里還搜出一整套給周志平準備的身份偽裝材料。
韓志成舊衣服。
生活習慣記錄。
簽名樣本。
甚至還有十幾段專門訓練說話語氣的視頻。
周志平為什麼連十五年前手術細節都能答得出來。
不是因為他背得好。
而是那場事故。
他本來就在現場。
他和韓志成一起受傷。
一起住院。
一起挨過那一刀。
從來不是故事。
是那十根原本不同的手指。
系統提示隨之響起。
【雙生通緝犯案告破。】
【確認在逃人員真實身份。】
【成功解救被非法控制人員兩名。】
【查明強迫他人偽裝身份、妨害偵查事實。】
【抓獲在逃犯罪嫌疑人及相關涉案人員。】
【綜合評價：完美。】
【獲得獎勵：雙生身份細節差異識別能力小幅提升。】
【系統評價：同卵雙胞胎能騙過臉和DNA，十根指紋多少還有點自己的想法。】
晚上。
周志平終於見到妻子和兒子。
八歲的孩子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。
忽然伸手抓住他的右手。
周志平愣了。
「怎麼了？」
孩子認真檢查了一遍指尖。
「看看是不是你的手。」
趙小北在旁邊沒忍住。
「現在小孩身份驗證意識都挺強。」
周大勇看他。
「你也學著點。」
「我怎麼學？」
「以後先驗腦子。」
趙小北正要回嘴。
值班台那邊忽然有人喊。
「許川。」
「有東西送過來。」
一個交通協管員站在門口。
手裡拿著一塊拆下來的公交站牌。
站牌很舊。
上面寫著：
長寧路終點站。
下面卻貼著一張今天剛列印的公交刷卡記錄。
同一張公交卡。
從早上六點到晚上六點。
整整十二個小時。
每隔一小時刷一次。
地點始終是這個已經廢棄八年的終點站。
趙小北皺眉。
「廢棄站怎麼刷卡？」
協管員臉色不太好。
「因為那塊刷卡機早就拆了。」
他又遞上一張乘客資料。
公交卡持有人：
謝明遠。
男，五十二歲。
八年前。
就在這座終點站最後一班公交車上失蹤。
至今沒有找到。
而最新一條刷卡記錄。
就在三分鐘前。
還在繼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