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九張照片擺在桌上。
第一張。
酒店門口。
黑衣男人站在二十多米外的路邊。
第二張。
迎賓區。
他已經到了旋轉門旁。
第五張。
宴會廳入口。
男人站在花牆後面,只露出半邊身子。
第十二張。
敬酒。
距離新娘不到五米。
第十九張。
新娘回頭和伴娘說話。
黑衣男人就站在她身後。
不到半米。
臉微微低著。
像下一秒就會貼上去。
趙小北盯了幾秒。
「你確定現場沒這人?」
攝影師秦浩點頭。
「確定。」
「婚禮我從下午跟到晚上。」
「這麼一個人要真一直往新娘身邊靠,我不可能一點印象沒有。」
「原片。」
秦浩打開相機。
同樣的十九張照片。
背景乾乾淨淨。
沒有黑衣男人。
可導入工作室電腦以後。
男人就出現了。
「自動修圖?」
「不是。」
秦浩搖頭。
「我用的軟體最多調色、磨皮。」
「沒開過什麼自動加人功能。」
錢多多很快接過電腦。
照片的EXIF信息沒變。
拍攝時間、鏡頭參數、相機編號都正常。
但每張照片都多了一層後期合成痕跡。
而且處理時間非常統一。
每次都發生在照片自動同步進工作室伺服器後的三分鐘內。
「不是相機有問題。」
許川說道。
「是伺服器。」
工作室為了方便婚禮現場快速出片,會把相機通過無線模塊接入雲端。
拍完以後,原片自動上傳。
修圖師可以直接在後台挑片。
也就是說。
有人拿到了工作室伺服器權限。
十九張照片拍完以後,被遠程處理。
再重新覆蓋了預覽版本。
「誰能進後台?」
秦浩報了幾個名字。
攝影師。
修圖師。
工作室老闆。
還有負責系統維護的技術員。
可錢多多查完登錄記錄,很快發現一個陌生帳號。
guest-19。
從婚禮下午開始,一共登錄十九次。
每次只處理一張照片。
「十九。」
趙小北看了一眼桌上的照片。
「連名字都不裝了。」
帳號來源IP經過跳轉。
最後一次位置卻沒有藏好。
就在舉辦婚禮的金悅酒店。
「酒店裡的人?」
不一定。
婚禮現場本來就有上百號人。
賓客。
酒店員工。
婚慶人員。
臨時搭建工。
誰都有可能。
「先認這個男人。」
黑衣男人的臉雖然幾次被遮擋,但第十六張拍得最清楚。
人臉比對很快有結果。
高俊。
三十二歲。
沒有前科。
職業:
婚慶燈光設備安裝工。
更麻煩的是。
他今天本來就應該在金悅酒店。
秦浩看到照片上的身份資料,愣了一下。
「我見過他。」
「不是照片裡。」
「是下午搭舞台的時候。」
高俊確實參與了婚禮前期布置。
下午四點多以後卻提前離開。
婚慶公司說他臨時不舒服,請了假。
「人在哪?」
電話關機。
住處沒人。
車輛也不在。
而新娘沈佳寧看到照片以後,臉色明顯白了一下。
「你認識他?」
許川問。
沈佳寧盯著照片。
「認識。」
「什麼關係?」
「他是我大學同學。」
停了幾秒。
她又補了一句。
「追過我。」
兩個人畢業以後沒什麼聯繫。
三年前,高俊突然重新加她微信。
聊過幾次。
沈佳寧一直保持距離。
半年前她訂婚,高俊知道以後還發過一句:
「你確定要嫁他?」
沈佳寧沒回復。
之後就把人刪了。
「他最近找過你?」
「沒有。」
「婚慶是你定的?」
「我丈夫定的。」
「你知道高俊在婚慶公司?」
「不知道。」
系統提示隨之浮現。
【檢測到非法侵入信息系統及預謀人身侵害案件。】
【目標人員存在現實危險。】
【關聯人員高俊當前狀態異常。】
【案件難度評價:高中二年級。】
【系統評價:照片裡一步一步靠近,有時候不是恐怖片預告,是有人故意把威脅做成了進度條。】
「高俊是威脅新娘的人?」
趙小北問。
許川卻沒點頭。
「先別定。」
如果高俊真想威脅沈佳寧。
最簡單的方式有很多。
沒必要先入侵攝影工作室伺服器,再把自己一張張P進照片。
更奇怪的是。
十九張照片裡,高俊的姿勢雖然不同。
但光線方向始終一致。
臉上的陰影也完全一樣。
「素材只有一張。」
錢多多很快確認。
「這個人不是十九次單獨合成進去的。」
「是從同一張原始照片裡摳出來,再調整大小和位置。」
「原始照片哪來的?」
反向搜索工作室緩存。
找到一張下午四點零八分的花絮照。
舞台搭建現場。
高俊站在角落搬燈架。
正是這張。
也就是說。
做這些照片的人。
只是拿現場花絮里高俊的形象。
不斷放進婚禮照片。
有人故意讓所有人以為。
高俊一直在跟著新娘。
「那高俊本人去哪了?」
問題一下反過來。
婚慶公司後台顯示。
高俊四點十二分接到過一通電話。
之後明顯變得很急。
五分鐘後離開酒店。
酒店停車場監控拍到。
他上了一輛黑色商務車。
駕駛位男人戴帽子。
看不清臉。
車輛牌照是套牌。
「電話誰打的?」
號碼是網絡虛擬號。
但高俊手機最後一個基站位置能查。
下午四點四十七分。
城西廢棄展覽中心。
之後徹底關機。
「照片是在他失聯以後才開始出現的。」
周大勇說道。
第一張帶黑衣男人的婚禮照。
拍攝時間五點零三分。
也就是說。
高俊當時很可能已經不在酒店。
甚至已經被人控制。
「有人拿他當替罪羊。」
許川說道。
照片的作用不是單純嚇新娘。
是提前製造一個「高俊正在尾隨沈佳寧」的完整視覺證據鏈。
如果今晚沈佳寧真出了事。
所有人第一時間都會盯上高俊。
「誰最想這麼做?」
沈佳寧的丈夫周博臉色已經徹底變了。
「今天有人動過佳寧的東西。」
「什麼?」
「她休息室的水。」
婚禮中途。
伴娘曾經發現新娘桌上的礦泉水瓶位置變了。
當時沒在意。
後來沈佳寧剛喝一口,覺得味道不對,就沒繼續喝。
那瓶水還在酒店垃圾桶里。
緊急檢測很快有結果。
含有鎮靜類藥物成分。
劑量不高。
但如果喝完一整瓶。
足夠讓成年人出現明顯嗜睡、反應遲緩。
事情性質徹底變了。
「查休息室監控。」
門口攝像頭在晚上六點十八分到六點二十四分之間黑了六分鐘。
不是設備故障。
有人進入酒店弱電後台手動關閉。
操作帳號:
設備主管帳號。
真正的設備主管當時正在一樓處理音響問題。
帳號被盜用。
六分鐘裡。
只有一個人從後勤走廊進入新娘休息區。
酒店客房服務領班。
劉媛。
三十七歲。
她和沈佳寧沒有私人關係。
可繼續查資金。
今天上午。
劉媛收到一筆三萬元轉帳。
轉帳人:
許成斌。
二十九歲。
婚慶公司項目經理。
正是這場婚禮的現場執行負責人。
也是高俊的直屬主管。
趙小北皺眉。
「又繞回婚慶公司了。」
許成斌人已經不在酒店。
晚上七點半以後離場。
電話關機。
他和高俊關係也不算好。
上個月,兩人因為設備採購問題吵過一次。
高俊還向公司老闆反映過。
許成斌私下把正常採購的燈光設備換成廉價二手貨。
帳面卻按全新設備報銷。
金額幾十萬元。
「所以高俊不只是替罪羊。」
「還是知道他問題的人。」
許川看向照片。
一舉兩得。
把高俊騙走。
控制起來。
再偽造他尾隨新娘的照片。
如果新娘今晚被帶走或者發生意外。
高俊直接成第一嫌疑人。
而許成斌還能順手解決一個知道自己採購問題的人。
「他為什麼針對新娘?」
答案從周博的公司背景里出來。
周博是律師。
而且最近剛受一家婚慶設備供應商委託。
調查一批採購合同糾紛。
合同另一方。
正是許成斌長期合作的那家空殼設備公司。
「他怕婚禮結束以後,周博繼續查到自己。」
所以才選在婚禮當天動手。
把周博的妻子變成籌碼。
「新娘現在安全。」
「高俊在哪?」
錢多多已經查到黑色商務車後續軌跡。
城西廢棄展覽中心之後。
車輛又去了北郊燈光器材倉。
倉庫登記使用人。
許成斌。
「走。」
警車趕到時。
倉庫大門關著。
裡面卻亮著一盞工作燈。
側門附近還有剛拖過重物的痕跡。
許川剛靠近。
就聽見裡面有人說話。
「手機密碼。」
沒人回答。
「高俊。」
「別逼我再問。」
過了幾秒。
高俊的聲音傳來。
有些啞。
「照片都做了。」
「你還怕什麼?」
許成斌冷笑。
「我怕你活著出去。」
趙小北臉色一沉。
韓東海直接抬手。
「行動。」
倉門被猛地撞開。
「警察!」
另一名幫手抓起桌上的硬碟就往地上砸。
許川一步上前。
扣住手腕。
硬碟沒落下。
人先被按在桌邊。
另一邊。
許成斌衝出後門。
趙小北追著就喊:
「照片P得挺快!」
「跑步怎麼這麼慢!」
許成斌翻過一排燈架。
剛落地。
周大勇已經從另一頭堵住。
人沒跑出倉庫後院。
直接被按倒。
高俊被綁在椅子上。
額角有傷。
人還清醒。
膠帶撕掉以後。
他先問了一句:
「沈佳寧呢?」
「安全。」
高俊閉上眼。
明顯鬆了口氣。
「那就好。」
警方隨後在倉庫電腦里找到十九張婚禮照片的合成源文件。
還有攝影工作室後台的非法登錄工具。
劉媛也很快被控制。
她承認收錢以後,按許成斌要求進入休息室給水中加了藥。
原本下一步。
是等沈佳寧狀態異常後,由許成斌安排人以「送醫院」為名從酒店後勤通道帶走。
高俊則會成為最現成的嫌疑人。
只是沈佳寧只喝了一口。
人沒出事。
照片又提前被攝影師發現。
整個計劃還沒真正走到最後一步。
已經斷了。
系統提示隨之響起。
【十九張婚禮照案告破。】
【成功阻止預謀人身侵害。】
【成功解救被非法拘禁人員一名。】
【查明非法侵入攝影系統、偽造影像證據事實。】
【固定設備採購相關經濟犯罪線索。】
【抓獲主要涉案人員。】
【綜合評價:完美。】
【獲得獎勵:圖像後期合成痕跡識別能力小幅提升。】
【系統評價:十九張照片裡的人越來越近,不代表他真的走近了。P圖的人倒是離手銬越來越近。】
第二天下午。
秦浩重新導出了那場婚禮的全部原片。
這一次。
十九張照片背景乾乾淨淨。
趙小北看了一會兒。
「還是原片順眼。」
周大勇問:「你懂攝影?」
「不懂。」
「那你看什麼?」
「看有沒有人突然往前走。」
周大勇沒理他。
剛回派出所。
值班台上已經放著一隻透明盒子。
裡面是十四張停車繳費單。
趙小北看了眼。
「又是票?」
值班民警點頭。
「同一輛車。」
「今天進了十四個不同停車場。」
「每個地方只停十分鐘。」
「司機都沒下車。」
「那有什麼問題?」
「車主三天前已經報失蹤。」
許川拿起最後一張繳費單。
停車地點:
北城醫院地下車庫。
離場時間。
還沒生成。
最下面卻多了一行系統列印文字。
「前十三個停車場只是路過。」
「第十四個。」
「他下不來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