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城醫院地下停車場。
一輛灰色SUV停在B2區最裡面。
車頭朝外。
車門鎖著。
發動機已經熄火。
駕駛位沒人。
後排也沒人。
只有副駕駛座上放著一隻黑色公文包。
趙小北繞著車看了一圈。
「人呢？」
停車場負責人臉色也不好看。
「這就是最奇怪的地方。」
「車下午四點十三分進來。」
「入口監控拍得清清楚楚，駕駛位有人。」
「可到現在。」
「沒有人從這輛車附近離開。」
「樓梯、電梯都查過？」
「查了。」
「沒拍到車主。」
車主叫顧承安。
三十八歲。
做醫療設備渠道。
三天前失蹤。
妻子已經報警。
而今天。
他的車突然重新出現。
從上午開始。
連續進入十四個停車場。
每個地方停留時間十分鐘左右。
前十三個停車場都有完整進出記錄。
只有北城醫院。
車進來了。
人卻「下不來了」。
許川先沒看車。
而是把十四張停車繳費記錄按時間排開。
第一處。
城南商場。
第二處。
東江寫字樓。
第三處。
老火車站地下停車場。
第四處。
市體育館。
……
一路繞遍青江。
看起來沒有規律。
但每張繳費單的停車時長几乎一致。
九分鐘。
十分鐘。
十一分鐘。
最長不超過十二分鐘。
「不是找車位。」
許川說道。
「是在測試。」
趙小北看過來。
「測試什麼？」
「停車場系統。」
十四個停車場。
設備品牌不同。
運營公司也不同。
可錢多多一查，很快發現共同點。
十四處停車場。
全部接入同一家雲停車平台。
智泊雲。
車輛進入以後。
車牌識別、入場記錄、支付、抬杆都通過這套平台處理。
顧承安名下SUV今天每到一個地方。
都會觸發一次特殊停車記錄。
而那句：
「前十三個停車場只是路過。」
「第十四個，他下不來了。」
也不是停車場正常欄位。
而是有人通過平台後台寫進了異常備註。
「誰有權限？」
「智泊雲的運維工程師。」
「還有平台區域管理員。」
錢多多繼續查。
顧承安本人和智泊雲沒關係。
但他失蹤前一天。
曾連續給一個人打過五通電話。
智泊雲北區運維主管。
羅興。
四十二歲。
而今天下午開始。
羅興同樣失聯。
電話關機。
公司沒人。
車也沒在家。
趙小北皺眉。
「又一個失蹤的？」
「未必。」
許川看向北城醫院SUV。
「先開車。」
車門技術解鎖。
沒有打鬥痕跡。
駕駛座調整到一個明顯偏後的距離。
顧承安身高一米七四。
以這個座椅位置。
腿會夠得很難受。
「今天開車的不是他。」
停車入口監控放大。
駕駛位男人戴著鴨舌帽。
臉一直被擋著。
但從肩寬和坐姿來看。
身高至少一米八。
「車牌是真的。」
「車是顧承安的。」
「人不是。」
系統提示隨之浮現。
【檢測到非法拘禁及醫療設備採購詐騙案件。】
【車輛軌跡存在人為偽裝。】
【兩名關鍵人員當前狀態異常。】
【案件難度評價：高中二年級。】
【系統評價：一輛失蹤人員的車到處打卡，不代表失蹤人員本人最近社交很忙。】
「公文包。」
副駕駛上的黑包沒有鎖。
裡面裝著十四份停車場設備維護單。
每一份對應今天去過的停車場。
維護內容都一樣：
「車牌識別參數臨時校準。」
簽字人：
羅興。
日期：
今天。
趙小北翻了兩頁。
「他今天開著顧承安的車，一家一家做維護？」
「看起來是。」
「那顧承安呢？」
許川把第十四份抽出來。
北城醫院。
維護單最後多了一行手寫字。
B2。
醫療廢棄物中轉區。
「走。」
北城醫院B2東側有一塊獨立封閉區域。
平時用於設備維修、廢舊器械和醫療廢棄物短暫中轉。
外來車輛不能隨便進入。
但智泊雲維護人員擁有臨時設備通道權限。
眾人剛過去。
就看見一扇捲簾門半開著。
地面有新鮮輪胎印。
裡面停著一輛白色廂式貨車。
後門鎖著。
旁邊扔著一副一次性手套。
許川敲了敲車廂。
沒有回應。
再敲。
裡面突然響了一下。
砰。
趙小北神色一變。
「有人。」
後門剪鎖。
拉開。
一股悶熱空氣撲出來。
顧承安被綁在車廂最裡面。
雙手反剪。
嘴上貼著膠帶。
人已經很虛弱。
但意識還清醒。
醫護人員立刻上前。
膠帶撕開後。
他第一句話就是：
「別讓他們把設備送出去。」
「什麼設備？」
「假的。」
「全是假的。」
顧承安喘了幾口氣。
「醫院那批設備……被換了。」
錢多多馬上查。
北城醫院最近正在更換一批監護儀和便攜超聲設備。
總採購金額一千多萬元。
顧承安所在公司是其中一家中間渠道商。
三天前。
他在驗收時發現設備序列號不對。
一批標註為全新的監護設備，實際上是國外退役後翻新的二手機。
外殼重新噴塗。
標籤重新列印。
連繫統開機時間都被改過。
「誰做的？」
顧承安閉了閉眼。
「我老闆。」
「還有醫院設備科的人。」
他的公司老闆叫賀長林。
五十歲。
醫院設備科副主任。
宋凱。
四十五歲。
兩個人通過虛高採購合同，把翻新設備包裝成全新進口設備入院。
中間差價超過三百萬元。
顧承安原本只是負責驗收資料。
可他做這行多年。
一上手就發現不對。
「羅興跟他們什麼關係？」
「他幫忙改停車記錄。」
顧承安說道。
醫院設備進場必須經過地下停車物流通道。
每輛運輸車的進出時間、車牌、停留位置都能查。
賀長林等人為了把真正的新設備運走，再把翻新設備送進來，需要製造大量假物流軌跡。
羅興就是負責這部分的人。
「十四個停車場呢？」
顧承安搖頭。
這部分顯然是羅興自己留下的。
錢多多很快翻到更深的後台記錄。
今天上午。
羅興使用維護帳號，在十四個停車場依次測試了一套「車牌軌跡覆蓋腳本」。
每到一個停車場。
就用顧承安的車牌生成一次正常停放數據。
看起來像這輛失蹤三天的車一直在城市裡活動。
一旦警方查車。
會被十四處連續軌跡分散注意。
「他是在替他們做偽裝。」
趙小北說道。
「那最後為什麼又留提示？」
因為羅興反悔了。
顧承安被救出後不久。
錢多多找到羅興今天上午發給自己的定時郵件。
只有短短几句話。
「他們說只是改設備進出記錄。」
「我今天才知道，人也被關了。」
「最後一站我不做了。」
「如果車停在北城醫院沒出去，查B2。」
也就是說。
前十三次。
羅興確實在幫他們測試偽造停車軌跡。
直到下午到了北城醫院。
他才發現顧承安就被關在這裡。
「他人去哪了？」
最後一處監控顯示。
四點二十七分。
羅興從B2設備通道離開。
沒開SUV。
而是上了一輛黑色商務車。
駕駛員。
宋凱。
車輛從醫院後門離開。
方向城西。
「又被帶走了。」
顧承安低聲說：
「他知道得太多了。」
黑色商務車軌跡很快被鎖定。
最後進入城西一家停業的醫療器械倉儲中心。
倉庫登記承租人。
正是賀長林控制的另一家公司。
「過去。」
二十分鐘後。
警方抵達倉儲中心。
院門緊閉。
裡面卻有叉車燈光。
靠近以後。
能聽見幾個人說話。
「那批設備今晚必須出庫。」
「羅興怎麼辦？」
「先把帳號密碼問出來。」
「後台記錄全刪。」
另一個聲音壓得很低。
「顧承安那邊呢？」
「沒人知道他在哪。」
「等今晚結束再處理。」
趙小北聽得臉都沉了。
韓東海抬手。
前後門同步封控。
「行動。」
捲簾門猛地升起。
「警察！」
裡面幾個人同時回頭。
賀長林站在一堆設備箱旁。
宋凱手裡拿著羅興的手機。
羅興則被綁在一張辦公椅上。
看到警察進來。
明顯鬆了一口氣。
「跑！」
宋凱轉身就沖向後門。
趙小北追上去。
「停車場跑了十四個！」
「現在輪到你找出口了？」
宋凱繞過叉車。
剛衝進院後。
周大勇已經從側邊堵住。
人沒跑出倉庫區就被按倒。
賀長林沒有跑。
他第一反應是去拿桌上的打火機。
旁邊就是一堆紙質採購單和設備標籤。
許川一步上前。
扣住手腕。
打火機掉地。
賀長林猛地掙了一下。
人直接被反手壓在設備箱上。
咔嚓。
手銬鎖緊。
「真設備還沒出庫。」
許川看了眼四周。
「你這火點得有點晚。」
倉庫內隨後查出二十多台尚未轉賣的全新醫療設備。
另外還有一批已經重新貼標的翻新器械。
帳目、序列號、採購合同全部被封存。
羅興也把事情徹底交代。
他最初只是收錢幫助篡改停車物流記錄。
每次幾千到一萬不等。
一直以為只是幫助企業「調整進出時間」。
直到今天。
他在B2看見被綁著的顧承安。
才知道事情已經遠遠不是後台改數據那麼簡單。
他不敢直接報警。
怕自己參與過的事情暴露。
最後只能把顧承安的SUV留在北城醫院。
故意不生成出場記錄。
再在維護單和後台備註里留下提示。
「前十三個停車場只是路過。」
「第十四個。」
「他下不來了。」
警方順著這條異常軌跡，最終找到了人。
系統提示隨之響起。
【第十四個停車場案告破。】
【成功解救被非法拘禁人員兩名。】
【查明醫療設備以舊充新、採購詐騙及物流記錄篡改事實。】
【追回多批高價值醫療設備。】
【固定異常資金及後台操作證據。】
【抓獲主要涉案人員。】
【綜合評價：完美。】
【獲得獎勵：停車與物流軌跡交叉分析能力小幅提升。】
【系統評價：前十三次停車是在騙人，第十四次終於幹了點正事。車沒下去，人也沒再丟。】
第二天下午。
顧承安的SUV被歸還。
他妻子過來取車時，繞著車看了好幾圈。
趙小北在旁邊問：
「檢查什麼？」
「看看還有沒有人開著它去第十五個停車場。」
趙小北點點頭。
「謹慎點挺好。」
周大勇看了他一眼。
「你現在倒挺會給別人提建議。」
「我一直都挺專業。」
「報告呢？」
「……」
趙小北轉身就走。
剛進大廳。
值班台上已經擺著一個透明證物袋。
裡面裝著十張醫院檢驗報告單。
趙小北腳步停住。
「又醫院？」
值班民警把報告推過來。
「十個人。」
「十份血型檢測。」
「十個人互相不認識。」
「那怎麼了？」
「他們今天去不同醫院體檢。」
「結果全都查出了同一種罕見血型。」
趙小北皺眉。
「巧合？」
「本來以為是。」
值班民警又拿出一張列印記錄。
「可十家醫院後來復檢。」
「十個人真實血型全不一樣。」
許川抬頭。
「誰改了第一次結果？」
「還不知道。」
「不過十份錯誤報告的備註欄里，都有一個相同編號。」
「B17。」
「我們剛查過。」
「那不是檢驗項目代碼。」
值班民警停了一下。
「是一間已經停用三年的舊血庫編號。」
「而今天下午。」
「舊血庫冷藏櫃自己報警了。」
「系統顯示裡面多出了一袋血。」
「血袋標籤上的名字。」
「屬於一個已經失蹤五天的人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