咔。
自動售貨機內部傳來一聲輕響。
第十三瓶礦泉水從貨道里滾了下來。
砰的一聲，落進取貨口。
值班室里幾個人都沒動。
趙小北先低頭看了眼時間。
晚上十一點五十九分。
距離上一瓶掉下來，正好三十分鐘。
「不是說第十三瓶掉下來之前去冷庫嗎？」
「已經掉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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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大勇看他。
「所以別站著。」
商場就在兩個路口外。
許川拿起那瓶水。
瓶蓋上沒有數字。
瓶身背後卻貼著一張新的窄紙條。
只有一行字。
「十三號冷庫，溫度低於零下十八度，他就活不到早上。」
商場保安臉色當場變了。
「我們商場沒有冷庫。」
「售貨機誰維護？」
「外包的。」
品牌叫清泉智售。
負責給商場、寫字樓、車站鋪設自動售貨機。
後台很快調出來。
這台機器今晚沒有任何付款記錄。
十二瓶水也不是顧客購買。
它們全部來自同一個指令。
【維護測試出貨】
每隔三十分鐘。
自動執行一次。
第十三次執行後，任務結束。
「誰下的任務？」
最後操作帳號：
韓睿。
二十八歲。
清泉智售設備工程師。
今天下午開始失聯。
電話關機。
公司說他原本晚上還有兩台設備要檢修，卻一直沒出現。
更關鍵的是。
韓睿近一個月負責的並不只有售貨機。
清泉智售還承接了一家冷鏈倉庫的自助售賣設備維護。
地址就在城西物流園。
倉庫名字：
宏盛冷鏈。
園區內部一共十六間冷庫。
「十三號。」
趙小北看向那張紙條。
「對上了。」
系統提示隨之浮現。
【檢測到非法拘禁及冷鏈貨物調包案件。】
【失聯人員韓睿仍然存活。】
【十三號冷庫存在低溫風險。】
【案件難度評價：高中二年級。】
【系統評價：十二瓶水是倒計時，第十三瓶不是讓你解渴。再慢一點，裡面的人就真需要熱水了。】
「走。」
警車直接趕往城西物流園。
路上。
錢多多繼續查韓睿最近的工作記錄。
三天前。
他在宏盛冷鏈檢修一台員工區自動售貨機。
維修結束後，沒有立即離開。
而是在倉庫停留了兩個多小時。
第二天。
他又主動申請去了一次。
理由寫的是：
「設備網絡異常。」
可售貨機後台沒有任何故障記錄。
「他不是去修機器。」
「是在查別的。」
宏盛冷鏈主要存放進口牛羊肉、海鮮和部分高價值冷凍食品。
最近半年。
有三家餐飲公司先後投訴過貨物質量異常。
包裝沒問題。
標籤沒問題。
批次也能對上。
可拆開以後，品質明顯低於合同標準。
有一家甚至送檢發現。
箱內產品和外包裝標註的產地不一致。
「調包？」
「很可能。」
倉庫內部出入庫全部靠電子托盤碼。
貨物入庫後。
系統會記錄庫位、溫度、重量和批次。
想整批換掉不容易。
但韓睿發現了一個異常。
宏盛冷鏈員工區的自動售貨機，接入的是園區內部物聯網。
和部分冷庫門禁共用一套維護網絡。
他在檢修售貨機時。
無意間看見十三號冷庫的門禁日誌。
過去兩個月。
十三號冷庫凌晨開門二十七次。
可倉儲系統里。
同期只有四次正式出庫。
「有人半夜進庫。」
繼續查車輛。
每次異常開門後十分鐘左右。
後門監控都會出現一輛沒有登記在系統里的小型冷藏車。
車輛屬於：
永達凍品商行。
負責人。
馮國勝。
四十四歲。
宏盛冷鏈夜班主管。
馬成。
四十一歲。
兩個人半年內資金往來超過九十萬元。
「人差不多齊了。」
許川看著時間。
零點十二分。
從紙條內容看。
韓睿大概率就在十三號冷庫。
問題是。
為什麼說溫度低於零下十八度，人就活不到早上？
冷庫正常儲存溫度本來就在零下十八度左右。
如果他被關進去。
對方只要把溫控重新調低。
危險會迅速增加。
「看實時溫度。」
物流園後台很快接入。
十三號冷庫當前溫度：
零下十六點四度。
而設定值正在變化。
零下十七。
零下十八。
零下二十。
有人遠程修改過目標溫度。
趙小北臉色沉下去。
「他們知道韓睿在裡面。」
「而且準備直接凍死他？」
「至少不想讓他舒服地待到天亮。」
警車進入物流園時。
宏盛冷鏈大門已經關了一半。
保安聽見警笛，剛準備起身。
院內突然衝出一輛白色冷藏車。
「攔車！」
前車立即封住出口。
冷藏車急剎。
司機推門就跑。
趙小北跟著追出去。
「冷庫都不要了！」
「你還跑什麼！」
司機翻過路邊隔離欄。
剛落地。
周大勇已經從另一側堵上。
兩人很快把人按倒。
身份確認。
馮國勝。
他不是在逃離園區。
而是在準備轉移一車貨。
後車廂打開。
裡面整齊放著四十多箱高檔進口牛肉。
外包裝都是真的。
但拆開以後。
裡面裝的卻是另一批低價凍肉。
「先找人。」
十三號冷庫在倉庫最深處。
門口電子鎖顯示：
內部有人。
外部鎖死。
值班人員刷卡無效。
權限已經被馬成改成維護封閉。
「強開。」
技術員切斷控制。
機械鎖打開。
厚重冷庫門剛拉開一條縫。
白霧立刻往外涌。
裡面沒有燈。
手電掃進去。
貨架之間。
有人在拍門旁邊的金屬管。
砰。
砰。
聲音已經很弱。
「韓睿！」
最裡面。
韓睿蜷縮在兩排托盤之間。
身上只穿著工作服。
雙手被扎帶綁住。
臉色發白。
嘴唇已經沒有多少血色。
醫護人員立即進去。
人還清醒。
被抬出來以後。
他緩了好幾分鐘。
第一句話卻是：
「馬成還在控制室。」
「他要刪記錄。」
「錢多多。」
控制室位置很快鎖定。
就在二層溫控機房。
警察衝進去時。
馬成正坐在電腦前。
屏幕上顯示十三號冷庫的溫度曲線。
另一邊。
數據刪除進度已經走到百分之六十三。
聽見門響。
他猛地拔掉移動硬碟。
轉身就往另一側門跑。
許川已經先一步繞過去。
馬成剛衝出門。
手腕被扣住。
整個人往牆邊一壓。
硬碟掉在地上。
咔嚓。
手銬鎖緊。
「刪完了嗎？」
許川問。
馬成沒說話。
錢多多從門口進來。
看了一眼屏幕。
「沒。」
「剩下百分之三十七夠用了。」
馬成臉色徹底變了。
事情很快查清。
過去半年。
馬成利用夜班主管權限。
在正常貨物入庫以後，選擇部分高價值凍品。
凌晨關閉倉庫部分監控。
再用內部權限打開十三號冷庫。
馮國勝負責把低價貨運進來。
兩人將原裝貨物拆走。
再用低價凍品重新裝回原包裝。
因為外箱、批次標籤、托盤碼全都沒變。
倉儲系統看起來始終正常。
真正的高價貨則通過永達凍品商行流向其他渠道。
韓睿發現異常門禁以後。
私下複製了二十多條凌晨開門記錄。
還用售貨機維護網絡調出了門禁底層日誌。
昨天晚上。
他準備把資料帶出去。
卻被馬成發現。
手機被搶。
人也被拖進十三號冷庫。
「十二瓶水呢？」
趙小北問。
韓睿裹著保溫毯，手還在發抖。
「我下午就覺得有人盯我。」
他當天去商場檢修售貨機時。
提前給機器寫了一段延遲測試程序。
第一瓶十一點半之前落下。
之後每隔三十分鐘一瓶。
每一瓶只是數字。
真正提示寫在第十二瓶。
如果自己平安回去。
晚上直接遠程取消。
如果沒取消。
機器就會不停出貨。
保安遲早會發現。
「第十三瓶為什麼還有一張紙？」
「我留了兩個保險。」
韓睿說道。
「第十二瓶提醒去冷庫。」
「第十三瓶寫具體位置。」
「我怕前一張紙掉了。」
趙小北點頭。
「挺嚴謹。」
「就是有點費水。」
韓睿看他一眼。
「水還能喝。」
「人凍壞了不好修。」
趙小北沒接上話。
十三號冷庫隨後全面封存。
警方找到十幾批被重新包裝的凍品。
後台原始門禁記錄、車輛軌跡、貨物重量變化以及雙方資金往來也被固定。
馮國勝車上的貨。
正是他們今晚準備運出去的一批。
系統提示隨之響起。
【第十三瓶水案告破。】
【成功解救被非法拘禁人員一名。】
【查明多起高價值冷凍食品調包事實。】
【阻止一批涉案貨物被轉移。】
【固定門禁、溫控、物流及資金關鍵證據。】
【抓獲主要涉案人員。】
【綜合評價：完美。】
【獲得獎勵：低溫環境痕跡判斷能力小幅提升。】
【系統評價：十二瓶水用來倒計時，第十三瓶用來救命。這台售貨機今晚沒有營業，業績倒是不錯。】
第二天下午。
商場自動售貨機重新恢復正常。
趙小北站在機器前。
投了三塊錢。
買了一瓶水。
咚。
礦泉水正常掉下來。
他拿起來先看瓶蓋。
沒有數字。
又看瓶身背面。
也沒有紙條。
周大勇從旁邊走過。
「你買瓶水檢查什麼？」
「確認它今天只賣水。」
「放心。」
「真有案子，它會自己找你。」
趙小北想了想。
「最近還真有可能。」
話剛說完。
值班室里有人喊許川。
桌上擺著一隻透明塑料盒。
盒子裡。
整整齊齊放著二十把酒店房卡。
同一家酒店。
不同房號。
201。
305。
418。
……
一共二十間。
可所有房卡刷開以後。
裡面都沒有住客。
只有同一樣東西。
一雙鞋。
二十雙鞋。
大小不同。
款式不同。
男鞋女鞋都有。
值班民警把最後一張現場照片遞過來。
「酒店已經查過。」
「前十九個房間只有鞋。」
「第二十個房間還沒開。」
趙小北問：
「為什麼？」
「房卡刷不上。」
「門從裡面反鎖了。」
「可酒店系統顯示。」
「那個房間三個月沒人入住。」
許川接過房卡。
背面有人用黑筆寫了兩個字。
「二十。」
下面還有一句。
「前十九雙鞋的人都回家了。」
「第二十雙。」
「主人還在裡面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