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再往左推推。」
「就那個位置定住吧。」
孫陽一邊看著圖紙一邊比對著船。
「造個船麻麻煩煩的,真講究!」
馮山不免吐露怨言。
確定好位置後,他開始嚴絲合縫的對起來。
三下五除二的功夫,一條對比著原船圖的船型就出來了。
馮山拍了拍身上的灰。
「好了老王,這改船可另算錢啊!」
王勇強在一旁愣神。
他不打算把漁船的事情告訴給他人。
「老王,哎,老王?」
「啊,幹嘛?」
王勇強回過神來。
「錢啊?放心,不差你的。」
他看向孫陽。
「這船現在能試水嗎?」
漁村開新船的說法統稱為試水。
可以檢驗浮力與載重,檢查漏水點, 測試航行阻力與操控性……可以說是重中之重。
不過王勇強這番話完全就是挑釁孫陽的威嚴。
他造的船就沒有一個是下不了水的。
「必須能下,現在就可以!」
「這船連個老船的底子都沒有,能下水就怪了!」
馮山藉機在旁邊說起風涼話。
「老王,你這錢可都讓他打水漂了!」
「死馬當活馬醫,不試試看怎麼能行?」
王勇強取來小型木舢板,三人合力把船抬到木板上面。
那是一個漁村常用的運船方式,木板墊在船底下方,多人推船,圓木滾動代替硬抬,省力幾倍。
「走吧,孫陽。」
王勇強在前面握著把子。
「馮叔,你不去嗎?」
「我去幹啥,你看我很閒嗎?」
「你不去真是太可惜了!」
馮山疑惑起來。
「可惜啥?」
「可惜你不能看到現代船型的開端。」
孫陽說的神乎其神。
「好好好,你小子!玩激將法是吧?」
馮山的腦子飛速旋轉。
「我承認你這招陰,但想讓我去也不是那麼容易。」
「如果這支破船試水失敗,你就永遠不下海怎麼樣?」
王勇強聽完立馬道。
「老馮,你愛去不去!孫陽,咱們走。」
「不!」
哪知孫陽聽完他的要求後,底氣十足,勝券在握。
「馮叔,我答應你。」
「好,我就喜歡痛快人!」
「不過我也有個條件,如果試水成功,你就得承認我的船比你造的船好。」
馮山猶豫了一陣才咬牙堅持。
「行,走吧!反正我又不會輸!」
王勇強全程插不上一句話。
不過他越來越佩服孫陽了,他的脾氣完全是他年輕時時一個模子刻出來的。
「那走吧,咱三個人一塊抬著去。」
「等等,我也要去。」
一直在屋子裡的馮岩也出來了。
「你他娘的去幹啥?老實待著!」
「一塊去吧,阿岩他勁大,還好抬板子。」
馮山瞪了一眼馮言,沒再說話。
……
海灘上。
外圍已經聚集了一堆趕海的人。
馮岩的力氣很大,幾乎是扛著整艘船在走。
將船放到淺水區後,孫陽開始觀察起船身。
「沒有漏水情況,水位到船身的1/3。」
孫陽又拿著隨身的米尺測量著距離。
「你小子兜里跟個寶庫似的,啥都能掏出來。」
王勇強調侃道。
「職業病,習慣了。」
此時岸上的人紛紛討論起來。
「那不是王隊長嗎,他身後不是那裝黃尖子的孫陽嗎?」
「你瞧他們板上的船,造型可真奇怪。」
其中,一雙男人的眼睛正死死的注視著他們的方向。
「老王,這就是你說的那人嗎。」
劃分好區域後,孫陽便開始試水。
第一次是載重試水。
放上石頭模擬人和魚貨的重量,測試滿載極限吃水量,如果舷邊過低容易進水。
放上早就準備好的大理石,一大塊整的有平面,直接鋪滿了整個船板。
「船的水位沒有下沉痕跡。」
第一次試水情理之中的成功。
「哼,純運氣,」
馮山嘴硬道。
王勇強細細看著圖紙,腦中不知道在想什麼。
「純運氣?那第二輪試水。」
第二次是空載短途滑行。
一人上船,搖櫓滑行一小段,感受船的轉向、滑行阻力。
「我親自上就行。」
孫陽踏上船板,搖起擼。
船身在水面上緩慢前行。
空載的木船脫離灘涂,在靜水裡開始短途滑行。
改良後的淺U型船底減少了水流阻力,沒有傳統舢板底部凹凸帶來的渦流拖拽。
櫓葉划水產生的推力順著船身軸線傳遞,船身保持筆直的滑行軌跡,吃水均勻,船舷幾乎沒有多餘的晃動。
馮山有點不敢置信。
「這...這不對吧?」
王勇強放下圖紙,抱起胸。
「這小子可以啊。」
繞了一個來回後,孫陽跳下船身,
「馮叔,怎麼樣?」
「別得意太早,你還沒試航呢!」
「行,那我就開到海邊外圍。」
「不過搖擼得要兩人,我自己一個人搖得累死。」
話剛說出口,馮岩就自告奮勇。
「我來吧。」
孫陽愣了一下。
「呃,也行。」
馮岩剛上前一步就被馮山攔下。
「你去幹啥?船沉了你不怕死啊!」
他厲聲呵斥。
「首先這船沉不了,其次就算沉了,我還拿著繩子,把它綁到岸邊的鐵鉤上,防止繞遠。」
孫陽冷靜回答。
「拿著繩子綁著有個錘子用?真落水了,該溺死還是溺死!」
「馮叔,你這話說的就不對了。」
「就算真落水了,我倆也會游泳,你說是吧,馮岩?」
馮岩冷哼一聲。
「明知故問。」
「你們倆……」
馮山無話可說,只能任由馮岩上船。
兩人架起船走遠。
王勇強凝重的注視著船的方向。
試航是試水的最後一步,也是最關鍵的一部分。
如果成功,皆大歡喜。
如果失敗,輕則背負船債,重則沒有人命。
船上的馮岩和孫陽默契的交換著擼。
孫陽盯著他的動作。
心裡感到奇怪。
他的搖擼姿勢是十分專業的。
普通人沒有練習的話,搖兩下就會喘氣,胳膊也使不上勁。
「他一個賣魚的竟然會搖擼?」
看到孫陽盯著自己,馮岩連忙打開話題。
「那個,你哥呢?」
「哦...他喝醉了,躺家裡呢。」
馮岩突然挑眉。
「喝醉了?他可從來不喝酒的。」
「可能……他想喝了呢?」
孫陽打起馬虎眼,並不打算交代事實。
馮岩只瞅了他一眼,就猜出真相。
「是不是他跟你說我和他的事了。」
孫陽沒做應答。
「講真的,我真的恨死他了。」
馮言自言自語起來。
「昨天晚上見面,我恨不得拿把刀給他把屌剁下來。」
孫陽聽出不對勁也看出不對勁。
馮岩手中雖然抓著擼,但力氣一點也沒用。
突然少了一股力,整艘船的方向開始歪斜。
「你要幹嘛?」
「你是不是剛才懷疑我為啥會搖櫓?」
馮岩面無表情的說。
孫陽見狀不妙,連忙搶起他的擼開始搖。
如果再不搖櫓,水位就要漫過船身了。
「你有病啊?還沒到頭呢!」
他急的焦頭爛額,雙手都青筋暴起。
馮岩無視他的怒罵。
只在背後輕飄飄的說了一句。
「我殺過人,就像今天這樣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