蕭策起身。
拍了拍袍角的灰。
「父皇,兒臣不明白。」
蕭戰天沒接話。
他掃了一眼獨孤穆胸口那個空洞,又把視線收回來,釘在蕭策身上。
「你到底是什麼境界?」
空氣安靜了一息。
蕭策心底嘆氣。
果然。
瞞不過去。
獨孤穆是凝罡境圓滿。
自己展現出來的淬骨境修為,哪怕天賦再逆天,也不可能與之平分秋色!
「兒臣說了,父皇信嗎?」
「你說,朕自己判斷。」
蕭策站直身體。
氣息鬆開——
淬骨初階、淬骨圓滿、通脈……
一路攀升。
碎雪被氣勁推開,石階裂紋無聲擴大,停在通脈圓滿。
程萬山瞳孔驟縮。
十八年的廢物皇子,通脈圓滿?
衛長空眯起眼。
這份隱忍,比修為更讓人後背發涼。
蕭戰天眉頭動了一下:
「通脈圓滿?」
「是。」
「什麼時候的事?」
「有一陣了。」
蕭戰天盯著他看了數息:
「難怪你敢在棲霞別苑跟獨孤明華正面動手。」
「難怪獨孤家和半錢莊始終無法得手——」
「看來,並非全靠季無鋒和顧清。」
蕭策沒有作聲。
這話沒法接。
承認是藏得深,否認是比誰眼瞎。
「你用什麼功法壓的修為?」
蕭戰天忽然問。
「仙翁賜了一套收斂氣息的功法——龍隱功。」
「龍隱功。」
蕭戰天咀嚼這三個字,再問:
「李天罡說你身上有一股力量遮蔽天機,看不透。」
「是因為這套功法?」
蕭策苦笑搖頭:
「不清楚。」
「但大宗師以下,無法窺破。」
他自己也分不清——
李天罡口中的遮蔽天機,到底是龍隱功,還是系統。
蕭戰天沉默片刻:
「所以你從始至終,都在藏?」
「是。」
「為什麼?」
「因為兒臣不想死。」
蕭戰天看著他。
蕭策繼續道:
「獨孤家視兒臣為眼中釘,大皇子視兒臣為肉中刺。」
「兒臣若早早暴露修為,他們只會用更高明的手段殺兒臣。」
「藏在暗處,才能活到今天。」
他頓了頓。
「父皇,兒臣不是不信您。」
「兒臣是不信這京都的風。」
蕭戰天沒有回應。
或許不知道該怎麼回,也或許因為蕭策說的沒錯。
稍頃。
皇帝再問:「方才那一掌,你怎麼擋的?」
來了。
蕭策心知躲不過。
通脈圓滿或許能靠隕星碎罡刀和斬星刀法勉強抵達凝罡圓滿的攻擊。
但絕對擋不住宗師大圓滿的全力一擊。
況且——
是把致命一擊完完整整轉移到另一個人身上。
這已經超出了武道的範疇。
皇帝擔心,理所應當。
若這一招用在他身上,龍椅都坐不安穩。
「仙翁賜了兒臣一件異寶。」
「可將一次致命攻擊,轉移到他人身上。」
蕭策坦然道:
「一次性的,用了就沒了。」
蕭戰天視線停在他臉上,三息。
「轉移目標,不能超過兒臣一個大境界。」
蕭策直視龍眸。
「父皇若不信,兒臣也沒辦法。」
蕭戰天嘴角抽了抽。
這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模樣,也不知道是隨了誰。
他倒不是不信——
這麼長時間,仙翁賜下的寶貝確實不少,功效五花八門。
可這畫蛇添足的解釋,擺明了是信不過他。
蕭戰天看著他,眼底閃過一絲複雜。
這小子什麼都好,就是太聰明了。
聰明到他這個當爹的,都分不清他哪句真、哪句假。
「行了。」
蕭戰天擺了擺手,「此事作罷。」
蕭策一愣:
「父皇不追究?」
「你藏修為是為了報名,朕追究你保命?」
蕭戰天冷哼一聲。
「朕若連這個都容不下,當年就坐不上這把椅子。」
蕭策鬆了口氣,咧嘴一笑:
「父皇心胸寬廣,不愧是千古一帝。」
「吹捧的話,改天再說。」
蕭戰天瞥了一眼庭院狼藉,對程萬山和衛長空道:
「這裡交給你們。」
「是,陛下。」
兩人同時領命。
蕭戰天似乎又想到了什麼,言語沉冷:
「瑞王之事,不得泄露半字。」
兩人對視,單膝跪地:
「陛下放心,臣什麼也不知道。」
蕭戰天滿意點頭,轉身對蕭策道:
「走,還有最後一件事。」
蕭策跟上。
……
乾清宮。
沒燒地龍,幾盞油燈半死不活,陰的像座墳。
獨孤明華坐在榻邊。
臉色白得沒有一絲血色,手指死死攥著鳳袍袖口。
心跳的厲害。
從半個時辰前就沒停過。
蕭熠坐在對面,下巴一層青茬,眼窩凹陷。
「母后,您氣色不好。」
獨孤明華輕輕擺首:
「不知為何,總覺得心悸,像有什麼不好的事……」
「母后多慮了。」
蕭熠低聲安慰:
「父皇只是被奸人蒙蔽,過些時日定會放我們出去。」
獨孤明華嘴唇動了動,沒有出聲。
這時。
殿門被推開。
蕭戰天走進來。
黑金勁裝上血跡斑斑,那股濃烈的血腥味,比滿殿的陰寒更讓人窒息。
獨孤明華的目光落在那些血跡上。
陛下剛殺完人。
殺的是誰?
她心臟倏地一緊,不好的預感飛速攀升——
難道是……
她不敢再往下想。
母子倆慌忙跪地:「臣妾(兒臣)參見陛下(父皇)!」
跪下的那一瞬,血腥味更濃了。
獨孤明華低著頭,那股不安壓得她幾乎喘不過氣。
蕭戰天沒說話。
他站在殿中,低頭看著獨孤明華。
那眼神冷的——
比看獨孤雄時還冷。
獨孤雄是敵人,死了就死了。
可這個女人,是他冊封了二十多年的皇后。
獨孤明華心頭一沉,遍體生寒。
蕭戰天手腕一翻。
暗青符篆浮現指尖,直接貼在獨孤明華額頭。
青光沒入識海。
獨孤明華渾身一僵,雙目空洞。
「父皇!您這是做什麼——」
蕭熠臉色驟變。
話沒說完。
蕭策上前一步,聲音冷的像冰碴子:
「你最好保持安靜。」
蕭熠猛地轉頭:
「是你!」
「一定是你跟父皇說了什麼!」
「蕭策,你這個混——」
蕭策一個閃身。
通脈圓滿的氣息炸開,油燈火苗齊齊一縮。
五指扣住蕭熠脖頸。
將他整個人從地上提了起來。
「不想死,就閉嘴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