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老將軍何意?」
蕭策問。
長孫淵那雙鷹隼般的老眼在蕭策身上又掃了一遍。
「你的境界不過凝罡成勢。」
他伸出食指,遙遙點向蕭策丹田。
「可你方才那一刀的內力底蘊,至少凝罡圓滿。」
蕭策心頭微凜,面上不動聲色。
長孫淵緩步走近。
每一步都踩在碎雪上,咯吱作響。
「老夫在北境征戰數十年,越級戰鬥的天才見過不少。」
他聲調平淡,卻字字有分量。
「有人靠血脈天賦,有人靠詭異身法,也有人依靠外物兵器。」
「但鮮少有人如你這般——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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長孫淵頓住,目光如刀。
「以凝罡成勢的境界,具備圓滿的渾厚內力。」
「這不正常!」
院中寂靜。
柳震山站在廊下,眉頭一點點擰緊。
剛才那一刀對轟,他就有所察覺。
蕭策境界只比自己高一層,可那股內力渾厚程度,起碼是自己的數倍。
當時只顧著震驚,沒細想。
如今長孫淵一點破,他才驀地反應過來。
不正常,太不正常了。
「爺爺!」
長孫瑤瑤大步趨前,雙手叉腰,擋在蕭策身前。
「這是我夫君的秘密,怎麼能隨便告訴你。」
長孫淵嘴角一抽。
他抬手,輕輕敲了一下孫女的腦門。
「還沒嫁過去,就開始護著了?」
長孫瑤瑤臉頰微紅,吐了吐舌頭,到底沒再說話,乖乖退到一旁。
蕭策牽起她的手,掌心溫熱,帶著安撫的力道。
「老將軍說笑了。」
他口吻坦然,「這也並非什麼秘密。」
頓了頓,繼續道:
「只是晚輩偶然間服用了一枚丹藥。」
「雖不能破境,但能提升一些內力底蘊而已。」
長孫淵瞳孔微縮。
「這世上還有如此奇特的丹藥?」
蕭策頷首。
仙翁之事,雖不算機密,到底有些匪夷所思。
蕭戰天有沒有跟長孫淵提過,他不清楚。
貿然坦白,徒增解釋的煩惱。
以後有機會,長孫淵自然會知道。
「嗤。」
一聲冷笑從廊下傳來。
柳震山負著手踱步上前,下巴微揚,一臉「你孤陋寡聞」的得意。
「長孫老頭,你沒見過,不代表沒有。」
「我孫女婿福緣深厚,天材地寶都是排著隊送上門的。」
「丹藥,那是最不起眼的。」
長孫淵偏過頭,看著他。
「他不是我孫女婿?」
柳震山一噎。
兩個老將四目相對,火花四濺。
蕭策無奈莞爾。
剛見面就開始鬥嘴。
不過這樣也好,沒人會因為他的皇室身份而生疏客套。
這份真,在京都太稀罕了。
「老將軍,進來坐下說吧。」
「不著急。」
長孫淵揮了揮手,唇角忽然泛起一抹邪魅的笑。
「老夫還有些私事要處理。」
蕭策一愕:「私事?」
話沒說完。
長孫淵已轉身,大步朝柳震山走去。
柳震山渾身一顫。
「你……你想幹什麼?」
他後退兩步,背撞上廊柱,退無可退。
長孫淵笑容更盛。
「許久沒見,咱哥倆,好好聊聊。」
話音未落。
一隻大手探出,精準扣住柳震山的後領,像拎小雞仔一樣把人拽住。
「放開我!」
柳震山拼命掙扎,雙腳在雪地里亂蹬。
「老子不想跟你聊!「
」如煙,救救爺爺——」
柳如煙站在蕭策身旁,甜美含笑,默默把頭扭向另一邊。
權當沒看見。
長孫淵拽著柳震山朝後院走去,腳步聲漸遠。
很快。
後院傳來陣陣慘叫。
「啊——!你他媽真打啊!」
「別打臉——嗷!」
「長孫淵你個老混蛋——老子跟你拼了——啊!!」
蕭策聽著那中氣十足的慘叫,不禁擺首。
「如煙,侯爺真的沒事?」
柳如煙挽住他的胳膊,眉眼彎彎。
「夫君放心。長孫爺爺心中有數。」
她停了一下,補了句:「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。」
蕭策一凜,隨即苦笑。
半炷香後。
長孫淵回到正廳,
對蕭策點首行了半禮,從容落座,端起茶盞悠然品茶。
身後,柳震山也走了進來。
他努力挺直胸膛,裝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模樣。
可眼眶下那兩團明顯的烏青。
把他出賣得乾乾淨淨。
「該死的長孫老混蛋……」
他嘴裡念念有詞,「說好了不打臉,一點面子都不給。」
柳如煙見狀起身:
「爺爺,我去給你拿藥敷一下。」
柳震山側過頭,趕緊搖手。
那急切的樣子,巴不得她立刻消失。
柳如煙一笑,抬步離開。
長孫瑤瑤看了蕭策一眼,也乖巧地跟了出去。
蕭策看著兩人背影消失在廊角,寵溺微哂。
隨即神情一斂,看向長孫淵。
「老將軍,你體內的毒素,可清除了?」
長孫淵聽罷,放下茶盞,站起。
然後——
鄭重合袖,對蕭策鞠了一躬。
蕭策一怔:「老將軍這是?」
長孫淵直起身,一本正經。
「老臣感謝王爺出手相助。」
「若非王爺派人送來的赤陽雪參,老臣體內的毒素,不知何年何月才能清除。」
他稍停,眼中精光一閃。
「雪參祛毒,仙釀茅香輔以突破——」
「老臣這才踏入圓滿。」
蕭策道:
「老將軍言重了。」
「你鎮守北境數十年,為大炎守護北方萬萬百姓,這都是晚輩該做的。」
長孫淵看著他。
眼底深處,一縷讚許悄然掠過。
能說出這種話的人,會是那個聞名京都的廢物皇子?
謠言,果然信不得。
「老將軍,坐。」
蕭策示意他落座,自己也靠回椅背。
「那些冒充軍功的北境將領,解決了?」
長孫淵剛落座,聞言臉色一沉,拳頭猛地攥緊。
「這群雜碎——」
他聲音壓著怒火,「老臣已全部免職,按軍法處置!」
蕭策點頭。
按軍法處置,就是砍頭。
邊軍之法,比朝堂之法更直接。
這些人在北境冒充軍功,就是拿邊軍將士的命換自己的官位。
砍頭,便宜他們了。
獨孤穆在位時,安插人手不過是一句話的事。
可這些人,絕非真心守邊。
一旦蠻族叩關,他們頭一個想的,必然是保命。
一個惜命的將領,害的是整支邊軍的命。
「這件事,還要謝王爺。」
長孫淵深吸一口氣,抱拳。
「若非王爺發現及時,後果不堪設想。」
蕭策擺手:「舉手之勞。」
柳震山腰杆忽然挺直:
「這件事,老夫也幫了不少忙。」
他抬手揉著烏青,語氣里滿是不甘心:
「你倒好,回來就打我。」
長孫淵端起茶盞,頭也不抬:
「打你是輕的。」
「孫女在你眼皮底下被拐了,你沒看好,該打。」
柳震山瞪眼:「那是皇帝賜婚!」
長孫淵:「那你也該攔。」
柳震山一愣。
反應過來後,破口大罵:
「你大爺的,老夫攔得住聖旨?」
長孫淵沒再接話,只低頭吹了吹茶沫。
蕭策搖頭失笑。
這兩位老將,鬥了大半輩子嘴,誰也不服誰啊。
隨後。
他劍眉微凝,沉聲道:
「老將軍,裂空隼歸來時遭境外蠻族襲擊。」
「那伙人,查到線索了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