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哦?」
蕭策來了興致,身體微微前傾。
「是誰?」
燭影壓低嗓門:
「韓濟告病那半年,的確回了江南州川陽縣。」
停了一息。
「但生病的,卻是他母親。」
蕭策眉梢一凝:
「繼續。」
「韓濟自幼喪父,母親一人將他拉扯大。」
燭影道:
「那年他母親突發重病,臥床不起。」
「韓濟告病回鄉,是為侍母。」
蕭策靠在椅背上,輕笑一聲:
「還是個大孝子。」
「韓濟的確是孝子。」
燭影神色不變。
「為了救母,他請遍了江南名醫,皆束手無策。」
「就在他絕望之際,有人主動找上了門。」
蕭策劍眉一擰:
「誰?」
「二皇子,蕭景!」
蕭策眸底寒光一閃。
果然。
從蕭映雪說韓濟與蕭景一同前往朔安城時,他便已經懷疑。
這個看似不站隊、公正不阿的工部尚書,恐怕早已私下投靠。
如今看來。
早在多年前,韓濟便被蕭景拿捏了。
燭影繼續道:
「蕭景為他尋了一味南疆奇藥,又安排太醫院退隱的老太醫前去診治。」
「三個月後,韓濟的母親能下床了。」
「韓濟感激涕零。」
「從那以後,他表面上是朝廷的工部尚書,暗地裡,早已是蕭景的人。」
蕭策靠進椅背,沉默片刻。
孝子。
韓濟是個孝子。
這個結論,比「韓濟是貪官」更棘手。
貪官好辦,拿證據、抓人、定罪,天經地義。
但一個為救母親而被人拿捏了命門的孝子,事情就複雜了。
韓濟替蕭景做事,把精鐵運往朔安城。
這一切,都是為了還那條命。
蕭景這招,夠狠。
雪中送炭,遠勝錦上添花。
「王爺。」
燭影再次開口,「如今的韓濟,並非受人脅迫。」
蕭策直起身子:
「什麼意思?」
「這一切,都是欲望作祟。」
燭影緩緩道來。
一開始,韓濟確實是好官。
蕭景出手救了他母親,他感激,但遠沒到為蕭景賣命的地步。
蕭景也沒有強迫。
但韓濟回京後,發現他的政績被人看見了。
從前壓著他的上司,不再挑他毛病。
從前輪不到他的肥差,忽然落在了他手裡。
韓濟不傻。
他知道是誰在背後推他。
起初他不安,甚至想過抽身。
直到半年後。
前任尚書落馬,他被蕭景推上工部尚書的位置。
心性,開始逆轉。
因為他看到了更大的權柄。
蕭景此時似乎也開始收網,讓韓濟做一些違背律法卻不痛不癢的事情。
韓濟得到的好處越來越大。
直到後來。
韓濟甚至主動出謀劃策,私貪公款。
利用工部尚書的身份,做了不少名存實亡的工程。
最終受益的對象。
都是蕭景。
「關鍵是——」
燭影聲音又沉了三分:
「據調查,蕭景曾許諾他,待登上皇位,便讓他擔任丞相。」
蕭策靠著椅背,輕蔑一笑:
「呵呵,丞相。好大的官。」
韓濟不是天生的壞人。
他是被蕭景一步步拉下水的。
先救母,再提拔,再給希望,最後收網。
這種對手,比獨孤穆可怕——
他殺人不用刀,用人心。
權力,金錢,是最容易腐蝕一個人內心的毒藥。
突然。
蕭策想到了什麼,有些詫異地看向燭影:
以目前燭龍所掌控的情報網,應該還不足以挖出這麼多的信息。
燭影嘴角一抽,拱手道:
「回王爺,其中大部分情報,都是長公主殿下派人送來的。」
蕭策瞭然。
難怪。
蕭映雪布局二十年,情報網堪稱恐怖,甚至不亞於繡衣衛。
能查出這些,實屬正常。
「也好。」
蕭策收斂思緒,唇角微揚。
「本王還真擔心一個大孝子,不好出手呢。」
憑目前掌握的證據,拿下韓濟,綽綽有餘。
但現在,還需要一個由頭。
韓濟是二品大員,光憑燭龍的密報不夠。
要當堂拿人,得有實物。
他看向窗外。
風雪停了。
似乎,是為了不久後更大的風雪。
不多時。
一道身影閃入,燭龍衛恭敬跪地:
「參見王爺。」
蕭策直接問:「如何了?」
「工部衙門被金吾衛嚴加看管,任何人進出都需要嚴格搜身。」
燭龍衛:「對外宣稱,保護烏鱗暗甲的圖紙不泄露。」
頓了頓。
「屬下潛伏在屋頂,親眼看到韓濟進入書房後,從袖中取出圖紙,放入書架第三層的夾層之中。」
蕭策問:「確定是烏鱗暗甲的圖紙?」
「確定。」
燭龍衛篤定:「與制器司的一般無二。」
蕭策笑了。
起身,撣了撣袖口。
「很好。」
他看向燭影,語氣陡然一沉:
「通知鄭驍,明日一早,帶上證據,前往工部,將韓濟捉拿歸案!」
燭影領命:
「是,王爺!」
閃身離開。
蕭策推開門,站在庭院中。
寒風灌入,吹得衣袍獵獵作響。
他望著陰沉的天際,低聲自語——
「明日,大清洗,正式開始!」
……
翌日。
天空陰沉,寒風呼嘯。
蕭策睜開眼,懷中柳如煙還在熟睡。
他躡手躡腳地下床,為她蓋好被子,離開房間。
簡單洗漱,換身衣服,直接進宮。
他沒有去御書房。
而是走在前往疏影殿的宮道上。
這段時間蕭映雪身體恢復良好,也是時候前去恭喜一番。
再加上昨晚燭影口中的情報。
自然需要當面感謝。
疏影殿。
蕭策踏入主殿,發現其中空無一人。
他剛要轉身。
廊柱後閃出一道身影,無聲落地,擋在三步之外。
三十出頭,灰布短衫,面容尋常得扔進人堆里找不出來。
身形偏瘦,雙手垂在身側,姿態隨意得像站在自家院子裡。
「參見瑞王殿下。」
「長公主去御花園了。」
嗓音平淡。
蕭策打量了他一眼。
「你是誰?」
「小的姓陳,沒名字,殿下叫小的阿陳。」
那人答得乾脆,「在長公主手底下跑腿傳話的。」
跑腿傳話。
蕭策眼底掠過一抹訝然。
通脈境,成勢。
這樣的人,在蕭映雪麾下,居然只是看門的?
看來,蕭映雪掌控的情報勢力,遠比他想像的更深。
「退下吧,本王在此等候片刻。」
「是,王爺。」
阿陳恭敬退下。
蕭策給自己沏了一壺茶,悠閒地抿了一口。
內心暗道:
蕭映雪這個盟友,真值。
就是不知道,她手下的情報網絡,到底達到了怎樣的地步。
放下茶盞。
來都來了。
「系統,簽到。」
【叮——!】
【疏影殿簽到成功!】
【恭喜宿主獲得獎勵:綦毋懷文!】
蕭策一怔,下意識脫口而出:
「這是個什麼玩意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