蕭策掀開油布。
車斗里,橫七豎八堆著幾十根竹子。
竹色暗沉近墨,節距極短,一節僅兩指寬。
表面光滑如打磨過的玉石。
與無常懷中那枚竹片——
一模一樣。
蕭策瞳孔驟縮,指尖微微收緊。
果然。
他當時還想,閻君為何要大費周章地從半錢莊總壇附近砍竹子。
只為了做幾枚傳信竹片?
唯一的解釋。
是京都附近也有同樣的竹子。
可他萬萬沒想到,這竹子——
居然在皇宮之中。
「回……回瑞王殿下……」
旁邊內務府的太監渾身發抖,聲音顫得不成樣子。
「這些竹子,是含章宮的。」
「含章宮?」
蕭策一怔。
那不是蕭景的寢宮嗎?
他腦中飛速倒轉。
當初蕭景邀他去含章宮,自己走的時候,的確在前院看到過一小片竹子。
當時只當是觀賞用的,沒太在意。
如今再想。
熟悉感就是這麼來的!
他心底翻湧。
一個大膽的念頭浮上來,壓都壓不住。
蕭景,就是閻君?!
這怎麼可能?
閻君能讓判官追魂寧死保護,在半錢莊的身份地位,必定不凡。
當初自己還懷疑。
閻君是不是半錢閻羅的親兒子。
否則。
實在解釋不了,為何宗師境的殺手,會如此拼了命的守護。
倘若如此的話——
蕭景,也不是蕭戰天的親生兒子?
蕭策嘴角一抽。
如果老頭子知道,怕不是當場氣得掀了御書房的屋頂。
他深吸一口氣,壓下激盪的心緒。
「含章宮的竹子,為何突然砍掉?」
太監低著頭,嗓音發緊:
「回王爺,奴才不知。是上面的命令。」
蕭策頷首,揮了揮手:
「沒事了,走吧。」
「奴才告退!」
太監如釋重負,趕緊趕著馬車離開。
蕭策轉過身。
朝含章宮的方向走去。
含章宮。
前院空了大半。
那片竹子只剩幾根沒砍乾淨的竹樁,貼著地面,參差不齊。
蕭策掃視四周,緩步走入主殿。
殿內空空蕩蕩。
書案、博古架、窗台,全空了。
連太監宮女都沒了。
蕭策站在主殿中央,暗想:
這傢伙,跑路了?
他沒有猶豫。
快步離開含章宮,朝御書房走去。
蕭戰天坐在龍椅上。
穿著一身玄色練武便服,定鼎刀橫在膝上。
他正用一塊細絨布,一寸一寸地擦拭著刀身。
那雙龍眸里,精光與興奮交織,藏都藏不住。
顯然。
剛才試刀的結果,讓他極為滿意。
蕭策跨過門檻,撩袍跪地:
「兒臣,參見父皇。」
蕭戰天頭也不抬,心情大好:
「起來吧。」
蕭策直起身,直接開門見山:
「父皇,兒臣剛才去含章宮,沒有看到二哥。」
「是發生什麼事了嗎?」
蕭戰天放下定鼎,抬眸看向他:
「老二去就藩了。」
「就藩?!」
蕭策震驚:「什麼時候?」
「昨日。」
蕭戰天道:「你抓完韓濟,他便請旨,朕准了。」
「今日一早就出發了。」
蕭策劍眉緊鎖,喃語道:「毫無徵兆,怎麼就突然就藩了呢?」
蕭戰天似笑非笑:「你覺得呢?」
蕭策心中念頭萬千。
韓濟剛剛落馬,蕭景便迫不及待地前去就藩。
巧合嗎?
肯定不是。
說穿了,是蕭景擔心韓濟的事引火燒身。
或者說——
自己的身份馬上就要暴露了,所以才及時止損,離開京都這個是非之地。
他問:「父皇,二哥的封地是?」
「南嶺州。」
蕭策眸底掠過一道精光。
他現在幾乎可以肯定了——
蕭景,就是閻君!
當初李天罡利用天樞柱卜算閻君位置,算出閻君不在京都城內。
而自己剛剛離開御書房,便看到蕭景迎面走來,
他親口說,自己剛剛回城。
也就是說。
李天罡沒算錯。
當時的蕭景,的確不在城內。
只能說。
太多巧合湊在一起,讓蕭景躲了這麼長時間。
南嶺州。
半錢莊總壇的位置。
答案,不言而喻。
蕭戰天問:「老二去就藩,你捨不得?」
蕭策收斂思緒,笑道:
「那倒沒有,只是有些意外罷了。」
蕭景的野心不小,對皇位不可能放棄。
眼下突然遠離京都中樞,絕不可能是認命。
恐怕——
他正在醞釀一個更大的陰謀。
一個足以讓他徹底登上皇位的陰謀。
不管如何,他都需要萬分小心。
蕭策心說:
等會兒去皇家獵場簽到結束後,還是要找蕭映雪。
利用她的情報網絡,好好調查一下蕭景。
蕭戰天收起定鼎刀,直視他:
「你來有事?」
蕭策回過神,拱手道:
「父皇,兒臣想去皇家獵場。」
「獵場?」
蕭戰天疑惑:「你去那裡做什麼?」
目前深冬,獵場早已封閉,野獸也都深藏不出。
去幹什麼?
賞雪嗎?
蕭策苦澀一笑。
他能怎麼說?
總不能說是系統要求他去那裡簽到吧?
他定了定神:
「實不相瞞,兒臣昨晚夢到仙翁。」
「他老人家沒給兒臣任何東西,只是說了一句——」
「皇家獵場。」
「兒臣不太明白,所以想去看看。」
蕭戰天盯著他看了兩息:
「仙翁讓你去的?」
頓了頓,再道:
「既然如此,那就去看看吧。」
蕭策行禮:「多謝父皇,兒臣告退。」
蕭戰天看著那神秘兮兮的背影,唇角微揚,並未太當回事。
蕭策走出御書房。
剛出宮門。
便看到長孫淵迎面走來。
「老將軍,進宮找父皇?」
長孫淵點頭,問:「王爺這是要去哪?」
蕭策將去皇家獵場的事簡單說了。
長孫淵道:「那正好,老臣現在沒事,陪王爺走一趟吧。」
「老將軍不是要找父皇嗎?」
長孫淵擺手:「不是什麼大事,無所謂。」
「去皇家獵場逛逛,說不定能遇到什麼猛獸,正好試試長槍。」
蕭策無語。
你好歹也是凝罡境圓滿的武者,什麼樣的猛獸,能經得起你試槍?
但他沒有多說,應了一聲,便同意了。
不多時。
兩人騎馬出城。
殊不知。
城外的角落。
一道黑影緩緩浮現,
凝視著遠去的兩道背影,唇角泛起邪魅的笑容。
「桀桀桀……」
「自尋死路,很好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