奏摺內容,墨跡如刀——
南嶺州急報:
二皇子蕭景就藩後,以「剿匪」為名,募兵三萬,私鑄兵甲,封鎖南嶺七城,商旅不通。
蕭策指節一緊。
深吸一口氣,抬眸看向蕭戰天。
「父皇,三萬私兵——」
「已經遠超藩王權限了。」
按大炎律法,就藩親王在封地最多擁兵八千。
即便南嶺地處邊陲,兵力可酌情增加,多出來的也是朝廷直隸。
藩王調兵需兵符。
蕭景剛到南嶺,屁股沒坐熱,直接募兵三萬。
這不是就藩。
這是割據。
「二哥不可能不知道大炎律法。」
蕭策沉吟片刻
「就算要剿匪,也不至於封鎖南嶺七城——」
「這幾乎是南嶺州除南疆十萬大山外的全部城池了。」
還有一句,他沒說。
私鑄兵甲,死罪。
哪怕藩王,也一樣。
這也是他為什麼死咬著讓蕭戰天親口允許組建軍團的原因。
名不正,則言不順。
蕭戰天手指叩著扶手,一聲,一聲。
「他比朕想的,急多了。」
蕭策訝然:「父皇的意思是,二哥是故意的?」
蕭戰天笑了。
「他要求去南嶺就藩,除了遠離京都,更多的還是南疆雜亂。」
他頓了頓。
「有時候,越亂的地方,機會也就越多。」
蕭策贊同附和。
南疆十萬大山,部落橫行。
南蠻三十六峒野心勃勃,一直想脫離大炎掌控。
奈何北境有蠻族,東海有倭寇,西沙有沙盜。
三線用兵。
兵力已經捉襟見肘。
讓這群人產生了一種錯覺——
大炎壓不住他們了。
蕭策雙眸泛光:「父皇是故意讓二哥去的?」
蕭戰天頷首:
「南嶺州偏遠,十萬大山綿延千里,地廣人稀,山高皇帝遠。」
語氣平淡如水。
「蕭景若心中無鬼,去就藩,老實當個閒王,朕不介意多養一個閒人。」
「可他若心中有鬼——」
「南嶺,就是最好的試金石。」
蕭策懂了。
蕭戰天把蕭景放到南嶺,等於把魚放回池塘。
想翻浪?
翻得越大,露得越多。
蕭景若能收服南蠻三十六峒,朝廷便借刀殺人,直接接手成果。
蕭景若反抗,直接鎮壓。
蕭景若沒這個能力,也能拖延三十六峒的野心。
一舉兩得。
蕭策苦澀一笑,輕輕搖頭。
蕭景啊蕭景,你自覺城府極深,算無遺策。
殊不知。
你那點陰謀,在父皇眼裡不過是過家家。
蕭戰天再開口:「奏摺最後一句,看到了嗎?」
蕭策應聲:
「南嶺州北部,有商隊頻繁出入,所載貨物,以精鐵、糧食為主。」
蕭戰天道:
「南嶺地處偏僻,瘴氣瀰漫。」
「商隊不願去做生意,更不會運糧食和精鐵。」
蕭策眸泛精光:
「父皇的意思是,這些都是二哥安排的?」
蕭戰天眯眼:
「你說這些精鐵,從哪流出去的?」
「朔安城!」
蕭策脫口而出。
「韓濟通過鐵鷹峽私運精鐵,經朔安城冶煉,再轉運南嶺。」
「兒臣之前查到朔安城據點人去樓空,冶煉爐全部損壞,精鐵不翼而飛。」
蕭戰天輕點下頜。
抬步走到窗邊,負手而立。
窗外雪已停,天色陰沉,鉛雲壓著皇城檐角。
「老二對權力看得太重,被欲望吞噬。」
「如果真能做出一番成績,或許——」
「能留下一條命。」
蕭策嘴唇微動,又合上。
他現在不能確定,皇帝是否知道蕭景與半錢莊的關係。
說出來,沒有實證,徒增煩惱,
甚至可能打亂皇帝的計劃。
算了。
嘴嚴,活得久。
蕭策拱手:「父皇也無需擔心,南疆情況複雜,二哥就算想翻騰,也需要時間。」
蕭戰天沒說話,沒回頭。
只抬手揮了揮。
蕭策會意:「既然無事,那兒臣告退。」
退出御書房。
寒風撲面。
他望著遠處灰濛濛的天空,眉頭緊鎖。
皇帝給自己看這份奏摺,什麼意思?
提醒自己提防蕭景?
還是讓自己注意南嶺動向?
數息後。
蕭策自嘲一笑:「我又不是皇帝,操那麼多心幹嘛。」
剛抬步——
「王爺請留步!」
王福海從身後追來。
蕭策轉身:「王公公,有事?」
王福海拱手:
「陛下口諭,年關將至,瑞王殿下今年新封親王。」
「按祖制,臘月廿八需赴太廟行新年祭祖禮。」
「這是親王初封的規矩。」
蕭策會意。
新封親王第一年,的確要去太廟向列祖列宗「報到」。
他之前不受重視,蕭戰天沒提。
後來事情太多,耽擱了。
年關是最後期限。
不過,去一趟也好。
太廟——
大炎皇朝最重要的地方之一。
親王也不是隨便能進的。
要是能在那簽到……
那獎勵,怕是比皇家獵場還豐厚。
蕭策壓下嘴角,點頭:
「好,有勞王公公,屆時我一定去。」
王福海還禮,轉身回御書房。
蕭策離開皇宮。
剛出宮門,還不等上馬車——
鄭驍從遠處狂奔而來,站定,喘著粗氣。
「鄭驍,怎麼了?」
「啟稟王爺,刑部尚書求見!」
蕭策皺眉:「刑部尚書?」
刑部尚書也是剛上任的。
前任屬於最早落馬的那批。
新官剛到位就來找自己——
拜碼頭?
送禮?
賄賂?
「說什麼事了嗎?」
鄭驍神色凝重:
「巡查司移交刑部的案子中,有一樁可能涉及皇親,刑部不敢擅專,刑部尚書想請王爺過去會審。」
蕭策劍眉一凝:「皇親?誰?」
鄭驍猶豫了一瞬——
「誠王。」
蕭策瞳孔驟縮。
老八?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