雍寧帝的目光瞬間被吸引了過去。
仙緣!
比起朝堂上的勾心鬥角,這才是他最關心的東西。
陳矩連忙上前,小心翼翼的從李安生手中接過手稿,再恭恭敬敬的呈到雍寧帝面前。
雍寧帝接過來,好奇的翻開了第一頁。
只見紙上,一行毛筆小字,映入眼帘。
「第一回甄士隱夢幻識通靈賈雨村風塵懷閨秀」
紅樓夢的前七回,已經寫到了寶玉會秦鍾,算起來四萬多字,內容不算少了。
由於前面李安生已經給他講過一遍大概,雖然是以賈寶玉第一視角講的,而且雍寧帝也不是來欣賞文學的。
他剛想看的是自己能不能在其中找到仙緣!
所以雍寧帝看的很快,直到第五回「賈寶玉神遊太虛境,警幻仙曲演紅樓夢。」
雍寧帝立馬慢了下來!
「但見朱欄白石,綠樹清溪,真是人跡希逢,飛塵不到。」
「有座石牌坊,上書『太虛幻境』四個大字。」
李安生看到這位皇帝在這一回來回的翻動,至少是看了三遍!
整整半個多時辰。
雍寧帝終於翻到了第七回的末尾。
他長長吐出一口氣,將那疊稿紙放在御案上,抬手揉著發脹的眉心,而李安生早已經悄然站了起來!站到了一邊。
雍寧帝放下手,目光向他看了過來!
「那太虛幻境中的警幻仙姑,究竟是何模樣?」
額!李安生有些啞然,不過心中明白,雍寧帝不是好色之人!
李安生臉上露出回憶的神情。
「回陛下,臣……看不真切,那位仙姑周身仿佛籠著一層薄霧,只見其風姿綽約,仙袂飄飄,至於容貌,卻始終模糊,仿佛……仿佛多看一眼,就會從記憶中消散,而書中所寫也不過繪之二三!」
雍寧帝點了點頭,接著又接連問了好幾個關於紅樓夢中所謂神神鬼鬼的事情,尤其那一僧一道,還有那花果山在何地?
李安生頓時低下頭,目光微微閃爍:「臣書寫的時候就曾仔細回憶過,所謂花果山,應是在海外,在夢中的時候,那一僧一道帶著臣,就渡過了一大片海域,這才到了中土。」
「海外!!」
雍寧帝的瞳孔猛的一縮,不知為何,他感覺最近這段時間,好像總有人在跟自己提海外。
前幾天那太醫院的來給自己檢查的時候提了海外有仙藥,文淵閣的鐘右最近也一直在查仙人出海的資料。
莫非!莫非!海外真的有仙!!
雍寧帝目光定定的看著李安生,忽然他眯起眼,直刺李安生。
「你之前說,你在夢中是那塊頑石,最後成了銜玉而生的賈寶玉。」
「可這書中,從甄士隱到賈雨村,從榮國府到寧國府,人來人往,事無巨細,儼然一幅全景畫卷,你若只是賈寶玉,如何能知曉這許多並非你親身經歷之事?」
這更像是在寫小說,而不是僅僅只是賈寶玉的遭遇。
李安生聞言,卻是沒有緊張,他嘆息一聲表示。
「陛下誤會了!」
李安生指向稿子:「臣在第一回就寫了,那一僧一道攜我前去太虛幻境投胎,遇見一干風流孽鬼下世,臣被交割給了太虛幻境。」
「臣在夢中,並非轉世成了賈寶玉,而是他出生時,含在嘴裡的那塊通靈寶玉啊!臣一直隨著他,所見所聞,大多是以他的視角展開,但臣的本體,是那塊通靈寶玉!」
「臣乃神石,有神力,雖不能言語,卻能感知周遭的一切,尤其是與賈家氣運相關的人和事!所以,才能『看』到那麼多賈寶玉本人並未親歷的場景!」
雍寧帝頓時有些恍然:「原來如此……原來如此!」他喃喃自語,重新靠回龍椅,整個人都鬆弛了下來。
「是朕想左了,你不是人,你是玉!是那塊通靈寶玉!」
他看著李安生,就像在看一件稀世珍寶。
雖然李安生很想罵一句,你才不是人,但想想後果,還是算了,不僅算了,李安生還拍起了馬匹。
「對對對!臣就是那塊通靈寶玉!」
「好,好啊!」雍寧帝再次暢快的大笑起來,看著李安生忽然又道:「還記得殿試之時,顧言溪寫的開海論嗎?」
李安生立馬假模假樣的搖頭:「微臣只聽陛下當時怒極說了開海,但具體內容卻是不知!」
雍寧帝微微頷首:「那你覺得,這開海是好還是不好?」
李安生拱手回答:「開海自然是有好有壞,第一,他就壞了祖宗宗法,然時過境遷,倒也不必死守,主要還是看陛下想不想做,陛下乃我大雍之主,乃天下之主,自可一言決之。」
雍寧帝發現自己對於李安生那是越來越滿意了,要是這小子上來就是開海的各種好處或者壞處,那雍寧帝就要懷疑,這些事情是不是太巧合了。
而李安生又把問題甩給他,這讓雍寧帝很滿意,自己才是大雍之主,自己就能決定,到底要不要開海禁。
「行了,開海禁的確有好有壞,朕也需要好好琢磨一下,這稿子,你先留下,朕命人謄抄一份,原稿再還給你。」
「是,陛下。」李安生恭敬應下,但心中已經大喜。
他知道,開海禁這件事情有了眉頭了,等雍寧帝真正琢磨明白下令後,自己再想辦法搞定朝中那些大臣。
雍寧帝端起茶盞喝了一口:「對了,醉花蔭的事,為個青樓女子,鬧得滿城風雨,有些不像話。那些勛貴子弟,關幾日,給個教訓便罷了,該放的,就放了吧!真要鬧到京兆尹,刑部那就太難看了!」
李安生咧嘴一笑,又是意外的收穫,其實那些勛貴子弟,他都打算今天就放了。
沒想到雍寧帝似乎要幫他出氣一樣,還允許自己關幾天!
那就有的玩了!
李安生立馬拱手應下。
「臣,明白了。」
「嗯,退下吧。」
雍寧帝擺了擺手,目光已經再次被那疊稿紙吸引了過去。
李安生再次躬身行禮,緩緩退出了紫宸殿。
殿門在他身後合攏,隔絕了外界的光線。
雍寧帝再次拿起了那份《黃粱一夢》,腦中想的卻是海外!
海外真有仙嗎!
李安生說,石頭是在海外的花果山孕育,由一僧一道渡海帶來中土。
前些天,太醫院的御醫為他請脈時,曾隱晦提及,古籍中有載,海外有奇花異草,或可延年益壽。
文淵閣的大學士鍾右,那個痴迷古籍的老頭,最近也在翻閱各種山海圖志,嘴裡念叨的也是海外仙山,尋訪仙人遺蹟。
一次是巧合,兩次是偶然。
可這接二連三的,雍寧帝眼中露出些許狂熱與希冀的!
這或是天命!
「陛下。」
雍寧帝的動作停頓了一下,感覺自己的興致被打斷了。
但「丹藥」二字,還是讓他按捺住了那絲不悅。
畢竟,在海外的仙藥到手之前,他還是需要這些丹藥維持「道行」。
「讓他們進來。」
殿門再次被推開,一行身著各色道袍的道士,魚貫而入。
為首的,正是當朝天師,身穿紫色道袍,當代天師張玄臨。
他年過六旬,頭髮花白,但面色紅潤,步履穩健,確有幾分仙風道骨的宗師氣度。
緊隨其後的,是另一位在京城聲名鵲起的道官,玄明子,一身玄色道袍,和雍寧帝的類似,又有些許不同。
玄明子比張玄臨年輕許多,約莫四十出頭,面容清瘦,下頜留著一撮山羊須。
他們身後還跟著幾名青衣道官,一行人走到殿中,齊齊躬身行禮。